徐阁老与已逝的老侯爷是多年故交,更是侯府的顶梁贵客,万万怠慢不得。
如今侯府在朝中备受排挤,流言蜚语日日不绝,怕是早已传入圣上耳中。
若能得徐阁老登门一坐,凭他的身份地位,足以震慑朝中那些虎视眈眈、妄图倾覆侯府的小人。
席间静了一瞬,听见徐阁老三字,姜寂瑶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下,心头却无端想起陆淮旻。
自那日将他逐出京城,算来日子,他应当已与徐阁老相遇了吧。
依照她从林月柔系统中窥得的剧情,此刻的陆淮旻,怕是早已拜入徐阁老门下,成为其亲传弟子。
想到这里,她心口微微发涩,泛起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住在城外村落时,她还能悄悄遣人送去些衣物吃食,偶尔探听他的消息。
可如今陆淮旻跟了徐阁老,身份今非昔比,往后再想相见,恐怕只能从纸上画像中遥遥一望了。
眼下诸事,都在朝着她预料的方向前行,陆淮旻得遇贵人,即将平步青云,前程似锦。
而她,只安分守己当好这侯府二房夫人,在这深宅大院里,安安静静,孤独终老,便算是解脱。
姜寂瑶轻轻放下筷子,声音轻得像片飘絮。
“祖母,孙媳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退。”
姜寂瑶面色沉郁如覆寒霜,瞧着便极其难受。
陆蘅见状,当即搁下手中的筷子,甚至顾不得与身旁的王氏知会一声,便疾步追了出去。
望着二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王氏脸上的慈和尽数褪去,只剩片冷戾。
她微抬眼眸,指尖轻轻勾了勾,立在身侧的管事嬷嬷立刻躬身近前。
“你去暗中盯着姜寂瑶,切莫让她做出什么出格逾矩之事。”
王氏声音压得极低,她的二儿子陆堓,虽然是活死人,但她也容不得自己的眼里有沙子。
那嬷嬷闻言略有迟疑,一时未能领会老太君口中“出格”所指,只垂着头愣在原地。
王氏见她愚钝不开窍,面色更沉,索性挑明了话中深意。
“你瞧瞧,姜寂瑶不过随口说句不适,陆蘅的魂便被她勾了去。她已是陆堓的妻,断不能再让我另一个孙子,再栽在这女人身上。”
嬷嬷这才恍然大悟,眸中瞬时掠过精明的光,连忙垂首信誓旦旦保证。
“老太君尽管放心,有老奴在,任凭姜氏使出浑身解数,也休想再勾引得侯爷半步!”
另一边,陆蘅一路紧随姜寂瑶,直至她的院落。
姜寂瑶明知身后之人是他,脚下却分毫未停,只是不停地往前走着,周身都裹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意。
终究是陆蘅先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轻声唤住她。
“寂瑶,你既身子不适,何不唤府医前来诊治一番?”
此时姜寂瑶已行至房门前,她心头五味杂陈,百般心绪拧作一团,哪里有半分心思与他周旋。
她头也不回,声音淡得像潭冰水。
“不过是老毛病,歇片刻便无碍了,侯爷若无他事,还请回吧。”
说罢,姜寂瑶推门而入,旋即“吱呀”一声合上木门,将陆蘅硬生生拦在门外。
陆蘅分明察觉出她今日有所反常,眼前的姜寂瑶,陌生得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他并未就此离去,抬手便轻轻推开未闩紧的房门。
门被推开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姜寂瑶扶着额角、蹙眉忍痛的模样。
被陆蘅贸然闯入,姜寂瑶也未动怒,只漠然垂着眼,心道等他自感无趣,自然便会离开。
可向来心思通透的陆蘅,早已猜中她心绪不宁的根由。
他用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微微用力按了按,语气带着几分回头是岸的劝说。
“你可是在惦念陆淮旻?只要你点点头,我即刻派人将他接回府中。”
陆蘅对侯府的权势极有把握,他敢肯定,以陆淮旻眼下的处境,断不会拒绝侯府的示好。
更何况科考在即,寒门学子若想平步青云,少不得侯府在背后托举扶持。
“万万不可!”
陆蘅话音刚落,姜寂瑶骤然惊起,猛地从凳上站定,连连摇头,失态之下声音都在发颤。
她才费尽心思才将陆淮旻逼出侯府,断不能让他再回来,重陷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之中。
可连姜寂瑶自己也说不清,明明对陆淮旻并无半分情意,可一想到此生或许再无相见之日,她心口便像是裂开了,密密麻麻的小口子。
陆蘅只当她是碍于此前的嫌隙,拉不下脸面。
“无妨,淮旻素来懂事,绝不会怪你将他逐出侯府,往后你待他温和几分便是。”
而无论陆蘅如何劝说,姜寂瑶却只是拼命摇头,不争气的泪水却先夺眶而出,成了最戳心的佐证。
为坚持不让陆蘅接陆淮旻回府,她咬着牙,再次硬声控诉对方的罪行。
“陆淮旻那般无耻之徒,竟敢偷看我更衣,罪大恶极!我为何要让他回来?”
看着她口是心非、强撑倔强的模样,陆蘅一时沉默,他终究不知,这二人之间究竟藏了怎样的恩怨纠葛,才会闹到如今这般地步。
“你不是尚有公务在身?速速去吧。”
姜寂瑶不愿再多言,几乎是连推带搡地将陆蘅逼至门外,再次重重关上房门。
陆蘅无奈,只得暂且离去,留她一人在屋中静心想想。
数日后,徐阁老归京。消息传入宫中,皇帝竟亲率文武百官,赴城门口相迎,陆蘅也随侍在列。
阔别多年,再见徐阁老,素来沉稳持重的帝王,竟失了平日的威仪,像个孩童般径直扑上去,声音里满是欣喜与思念。
“老师,您可算回来了!朕日日盼着,险些要将您盼老了!”
徐阁老年事已高,哪里经得起皇帝这般莽撞的冲撞,他身形踉跄着连退数步,险些跌坐在地,幸得身后随从及时上前扶住。
“皇上,快松手!老臣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您这般折腾。”
徐阁老嘴上连声叫苦,双手却依旧稳稳护着皇帝的腰肢,生怕他不慎跌倒。
他自小看着皇帝长大,在他心中,这九五之尊,依旧是那个跟在他身后撒娇的孩童。
见徐阁老气息微喘,皇帝才讪讪松开手,孩童般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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