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随你们便，反正老夫不会断然与你们一同回京城。”
直到暮色漫进窗棂，将屋内烛火染得暖融融的。
林月柔特意下厨，做了一桌上好的酒菜，三人围桌而坐，陆淮旻却只觉浑身紧绷，坐立难安。
未识徐阁老身份前，他还能与对方把酒言欢、畅意闲谈；可自知晓眼前人便是当朝太师之后，无形的威压便沉沉压在他的心头，比面对陆蘅时还要重上几分。
徐阁老感念他在不枯崖舍命相护，心中早生惜才之意，沉吟片刻，便开口抛出橄榄枝。
“小兄弟，不枯崖一事，你不顾安危出手相助，老夫铭记于心。今日便破一次例，愿收你为关门弟子，你意下如何？”
收陆淮旻为徒！？
一旁执筷的林月柔心头猛地狂喜，她指尖微颤，筷子险些跌落在桌面上。
她原只盼徐阁老念及旧情，给陆淮旻几分人脉照拂，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天大好礼。
林月柔抬眼望向身侧的陆淮旻，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期盼，恨不得替他立刻应下。
而陆淮旻本就是通透之人，岂会不知这份机缘何等难得——眼前之人，可是当今圣上的恩师，多少皇亲国戚、世家子弟挤破头颅都求不来的造化。
他当即双膝跪地，拱手沉声道：“学生愚钝，资质浅薄，还望老师日后多多指教。”
徐阁老见他识礼知进退，不骄不躁，心中更是欢喜，抚着长须朗声大笑，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肩头。
晚膳后，烛火摇曳。陆淮旻与林月柔退回内室，关上门，二人便说起悄悄话来。
“月柔，你……是不是早已知晓徐阁老的身份？”
陆淮旻并非愚钝之人，那几日里她对徐阁老那份超乎寻常的恭敬与热络，他早已看在眼里，疑窦暗生。
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无意义。
林月柔轻轻点头，坦然承认，却半句未提系统一事，只拣了合情理的说辞。
“我曾在家父书房见过徐阁老的画像，他是父亲平生最敬仰之人。只是我也未曾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他，直至不枯崖相见，我才敢确认。”
这般巧合，落在陆淮旻眼中，却成了刻意隐瞒。
他心头莫名窜起股郁气，竟让他无端想起姜寂瑶——那个女人，也向来如此，惯爱替他做主，惯爱将他蒙在鼓里。
见他骤然沉下脸，眉宇间覆着一层不悦，林月柔满心困惑。
她费尽心思，为他铺就了条旁人求之不得的青云路，他非但不喜，反倒闷闷不乐？
“淮旻，你怎么了？”
她软着声音靠近，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眉眼间尽是不解。
“你的心愿，不就是在朝堂之上大展拳脚吗？如今心愿将成，你怎的反倒不高兴了？”
林月柔踮脚搂住他的脖颈，眸光柔亮，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仿佛在端详一株自己亲手浇灌、终于含苞待放的花。
陆淮旻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被人安排的憋屈。
“月柔，我知你是为我好。可我陆淮旻，有自己的能力，你已帮我太多，我不必你再这般事事为我筹谋。即便我独自一人，我也能闯出番天地。”
林月柔瞬间恍然，原来他是恼自己擅自做主，伤了他的自尊。
弄清心结，她立刻放软了姿态，乖巧认错，眼底笑意温软如水。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回京之后，亲眼看着陆淮旻一步步站稳脚跟，在那些轻视她的人面前扬眉吐气。
此刻莫说认错，便是陆淮旻说月亮是方的，她也会笑着应和。
“是我考虑不周，惹你生气了。”
林月柔指尖轻轻在他胸膛画着圈，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糖。
“我只是想让你早些踏入仕途，让侯府那些人看看，你不靠他们，也能顶天立地，做出番大事业。”
她仰着脸，眉眼弯弯，眸光似水。
“淮旻，你别恼我了好不好？仅此一次，往后无论何事，我都先与你商量，绝不擅自做主。”
望着眼前一心一意为自己谋划、又肯包容他脾气的女人，陆淮旻心头郁气顷刻消散，只剩下滚烫的暖意。
兜兜转转这么久，他似乎终于寻到了，此生想要拼力守护的人。
他忽然伸手，紧紧将林月柔拥入怀中，她微微一怔，仰起脸，疑惑地望着他，等对方说下去。
陆淮旻喉结微动，像是下定了此生最重要的决心，声音低沉而郑重。
“月柔，我决定了。等回京之后，我站稳脚跟，我们便成亲。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耳边。
林月柔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间泛红，泪珠毫无预兆地簌簌滚落。
这些日子受的委屈、隐忍、煎熬，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
陆淮旻……他说要娶她。
“淮旻，你说的……可是真的？”
她声音发颤，不敢置信，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你真的愿意娶我？你不是在哄我吧？”
陆淮旻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温热的触感清晰无比。
“是真的。这段时日相伴，我早已看清自己的心意。我确定，我要娶你为妻，一生一世，护你周全。”
再次听见这句承诺，林月柔再也忍不住，她喜极而泣，泪水沾湿了衣襟。
若早知道，真心相待便能换来这般结局，她又何必与姜寂瑶那般钩心斗角，平白吃了那么多苦楚。
与此同时，侯府内，灯火冷清，王氏难得将阖府上下都聚在一处用膳，满桌珍馐，却没几分热闹气息。
姜寂瑶坐在角落，形容清瘦，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昔日眼底的灵动欢脱早已散尽，只余下片沉寂漠然，她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仿佛与这满堂人都隔了层无形的屏障。
“蘅儿。”
王氏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侯府往日主母的威严。
“我听闻徐阁老不日便要返京，此事你可留意？”
坐在王氏身侧的陆蘅，一听见“徐阁老”三字，立刻敛了神色，毕恭毕敬躬身回话。
“回祖母，孙儿早已关注此事。只待徐阁老入宫面圣之后，孙儿便亲自登门，恳请他移步侯府一叙。”
见陆蘅将此事放在心上，王氏微微颔首，稍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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