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林月柔早知对方身份非同一般,她面上笑意温婉,态度却格外恭敬殷勤,当即出言相邀。
“老人家,救人本是分内之事。只是此刻夜深,您孤身再行赶路,恐再遇凶险。”
提及此事,徐阁老面色微沉,目光落在一旁早已没了气息的侍从身上。
以他垂垂老矣之身,无人随行,断然无法独自返回京城。
“老人家,不若先在寒舍暂住一晚,待天明,我便让我这位朋友亲自送您回京。”
事到如今,也只得如此。待捕快押走盗首、村民散去,徐阁老便随林月柔二人回到了林间木屋。
只是小屋狭小,仅有两张床铺,三人实在无法安置。林月柔当即开口,将陆淮旻的床让给徐阁老歇息。
“老人家只管在此安歇,我与我朋友去另一间屋便是。”
说罢,她拉着陆淮旻便进了自己房间。
“淮旻,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就好。明日一早,你便送那位老人家回京。”
林月柔说着,自柜中抱出被褥铺在地上,不顾陆淮旻疑惑的目光,径直躺了下去。
“今日实在疲累,快熄灯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话音落下,她便转过身去。陆淮旻迟疑片刻,总觉得今夜林月柔对那老者热情得过分,仿佛早已相识一般。
只是他并未多想,只上前一步,伸手掀开了她身上的棉被。
“你……你要做什么?”
林月柔骤然一惊,虽未宽衣,可与他同处一室,已是局促不安。她慌忙起身,茫然望着眼前男子。
陆淮旻不言,只弯腰俯身,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你究竟要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怀抱让她脸颊瞬间绯红,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陆淮旻抱着她走到床边,轻轻将人放下。
“我乃是男子,岂能让你睡在地上?”
语罢,他转身走到地铺旁,合眼躺下。
林月柔仍沉浸在方才那一抱的暖意里,唇角不自觉扬起抹甜软笑意,似是含了世间最甜的糖。
次日清晨,林月柔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唤醒。
睁眼时,床畔早已没了陆淮旻的身影,地上的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
陆淮旻已披了蓑衣,冒雨从邻居家中借来辆牛车,只待雨停便送徐阁老启程。
可一行人左等右等,雨势非但未歇,反倒越下越急。
不多时,村长匆匆赶来通知:
“你们这几日千万不要出村!这场大雨来得突然,河水暴涨,冲垮了出村的路!”
什么?!
陆淮旻、林月柔、徐阁老三人皆是一惊。
路一断,徐阁老回京之事,便是要遥遥无期了。
“哈哈哈,冲垮了便再修便是,老夫时日尚足,早几日晚几日,无妨。”
徐阁老被困村中,但他心态很好,这几日他与陆淮旻相处得极为投契,二人饮酒对弈,无话不谈,俨然成了一对忘年之交。
几番交谈下来,陆淮旻越发觉得这位老者学识渊博、见解独到,每次闲谈都令他受益匪浅。
他与徐阁老称兄道弟,举止随意,却惹得林月柔心中不安。
这日深夜,陆淮旻刚睡熟,便被她轻轻推醒。
“淮旻,醒醒,我有话对你说。”
陆淮旻睡眼惺忪,困意席卷全身,可看她一脸认真,只得强撑着精神。
“月柔,究竟是何事?不能明日再说吗?”
林月柔伸手捧住他的脸,似是要他务必凝神听清。
“淮旻,你往后对那位老人家,恭敬一些可好?莫要再与他勾肩搭背,一口一个兄弟相称。”
陆淮旻揉揉眼,只觉莫名其妙……
“为何?他自己也不介意,我也未曾有半分失礼之处。”
陆淮旻近几日是如何做的,林月柔将看得一清二楚,确实无任何不妥之处,可她轻声又把话说了一遍。
“我只是让你多几分敬重,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便好。”
陆淮旻虽仍迷糊,却也觉得并非难事,便点头应下,转身又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陆淮旻正在院中劈柴,准备早饭。
小院门外,忽然来了队人马,官服整齐,手持仪仗,为首之人正欲敲门。
陆淮旻认得这身服饰——昔日在侯府时,陆蘅曾与他提过,这是礼部之人。
为首的官员,正是周岩。
当年侯府老太君寿辰,此人也曾登门道贺。
“这位公子,我等奉令前来迎接徐阁老,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在屋子中?”
周岩并未认出陆淮旻,他眼中唯有那位即将迎接的大人物。
他身旁随从极有眼色,当即展开幅画像,请陆淮旻辨认。
画中人,正是在家中住了多日的徐阁老。
恰在此时,徐阁老自屋内走出。周岩一眼望见,连忙上前高声唤道。
“太师!太师,是下官周岩啊!”
太师?
这一声称呼入耳,陆淮旻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林月柔昨夜的叮嘱。
原来……她一再让自己恭敬相待,是因为眼前这位看似寻常的老者,竟是当朝太师!
“太师,您回京为何不提前知会下官?您的随行侍从何在?怎会让您屈居在此这般简陋之地?”
周岩心急如焚,满心都是失职之罪。
此事若是被皇上知晓,他便是有百颗头颅,也不够砍。
相对于对方的焦躁不安,徐阁老倒略显平和,好像被叫太师的,另有其人。
“周大人,我此次回京,就是不喜欢你们那些繁琐的规矩,你们都离开吧,过几日,我自己回京。”
徐阁老不喜热闹和应酬,他知道,自己大张旗鼓地回京,肯定会引来所有官员的探望。
他就是不喜欢,所以才没有通知礼部,选择带着几位侍从,悄悄回京。
周岩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接到徐阁老,如今人就在他面前,却不跟着自己回去,着让他很是为难。
“太师,这个小村里,离京城还有段距离,下官已被好轿子,还请太师赏脸。”
周岩对着徐阁老作揖,希望他莫要为难自己,可对方却眼睛一瞪,没好气地看着他。
“你准备了轿子,老夫就一定要做吗?什么时候,我的行程,还得需要你开批准!”
见对方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周岩只好做出退步。
“太师,这种小村庄,确实不太安全,您既然不愿意跟下官回去,那我只好守在村口,以便随时保护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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