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二房的义子,你大可不必如此。”
他声音微哑,由于前期不好的遭遇,陆淮旻便觉得,姜寂瑶现如今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要陷害他,羞辱他。
可如今证据摆在眼前,他的心即便是铁做的,也断然说不出怀疑的话。
姜寂瑶望着他笑着摇头,另一只手恰逢时宜地覆上他的手背,温声劝他。
“傻话,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
她的声音温柔,陆淮旻的心好似真的要化开了,他压住心头的触动,将手抽了出来。
“姜寂瑶,我劝你还是放弃吧,无论你处于何种目的,我都不会记你的好!”
手上的泡在火辣辣地痛着,她抽动着嘴角,发自内心地苦笑。
“不用你记,我都说我是自愿的。”
接着来的路程,二人相顾无言,直到马车停在门口,陆淮旻率先下了车,手里还提着那箩筐字帖。
“少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陆淮旻说完,大步流星地进入侯府,姜寂瑶却觉得,他这是在变相道谢,她眉开眼笑,在他身后大喊。
“我们是一家人,说这话反倒见外了。”
说完,她觉得还差点意思,便继续开口。
“我回趟娘家,你回府后,读书再用功,也莫要误了三餐。”
不管陆淮旻有没有听进去,反正,她就是要说给对方听。
陆淮旻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回了侯府。
姜寂瑶来到姜家,刚进院门,就见白氏穿戴齐整,案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食盒包裹,正细细归置。
“你杜姨打小就爱吃我做的酱菜,这次我多备了些,给她送去。”
姜寂瑶笑盈盈上前搭手,指尖拂过食盒,软声夸赞。
“娘亲的手艺本就是天下第一,别说杜夫人,女儿也百吃不厌。”
白氏忍俊不禁,伸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尖,嗔怪里满是疼惜。
“你这小馋猫,等见过你杜姨,娘再腌几缸,让你带回侯府慢慢吃。”
马车辘辘行至途中,离杜夫人家尚有两个时辰的路程。
车厢里静了半晌,白氏忽然轻轻一叹,缓缓提起这位手帕交。
“娘和你杜姨,儿时的日子都苦。那年我们一同被爹娘卖给一户地主家做丫鬟,熬得苦不堪言。”
姜寂瑶心头一惊,从未听娘亲提过这些过往,忙睁大眼睛凝神细听。
“世人都说大户主母勾心斗角,殊不知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逃不过这些腌臜事。你杜姨心眼实,性子又软,总被人算计,有一回竟被打得只剩一口气。”
白氏说着,抬手拭了拭眼角,那段苦日子,纵使过了数十年,依旧历历在目。
“我那时便打定主意,绝不能再待下去。趁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偷偷带着她逃了出来。”
姜寂瑶听得连连点头,她只知娘亲与杜夫人交情深厚,竟不知二人还有这般过命的渊源。
“那后来,娘亲与杜姨定是又吃了不少苦吧?”
白氏见女儿满眼关切,轻轻摇了摇头,不愿让她再多忧心。
“后来娘嫁给了你爹,我们便渐渐少了联系。再后来她捎信来,说嫁了白鹿洞书院的院长,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姜寂瑶微眯着眼笑,心底也为二人的结局欢喜,只觉这便是最好的归宿。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白鹿洞书院。
院中屋舍错落有致,廊下悬着书法典故与书院规训,处处透着清雅的书卷气。
杜夫人早已候在门前,她只簪了支素银簪子,身着一袭米色长衫,眉眼温婉,气质娴静。见了白氏,当即红了眼眶,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她,泪水落了下来。
“我的好姐姐,我们可有好些年没见了。”
白氏也激动不已,回抱住她,二人虽无血缘,情分却胜似亲姐妹。
杜夫人为尽地主之谊,特意命人备了满满一桌佳肴。
席间,她目光落在一旁的姜寂瑶身上,含笑问白氏。
“姐姐,这位姑娘,想来便是你的千金吧?”
姜寂瑶闻言起身,敛衽行礼,语气温婉得体。
“小女姜寂瑶,见过夫人,往后还望夫人多多关照。”
她的端庄大方,让杜夫人满心欢喜,连声道:“真是个知礼的好孩子。”
杜夫人凝望着姜寂瑶,似是思索了半晌,抿了一口杯中酒,才看向白氏,轻声提起。
“姐姐,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家那臭小子至今尚未婚配,我瞧寂瑶这孩子样样都好,不知你我二人,可否结个亲家,亲上加亲?”
白氏闻言面露难色,正斟酌着不知如何开口,姜寂瑶已从容接话。
“多谢夫人抬爱,只是小女早已嫁与侯府二公子,怕是要辜负夫人美意了。”
“侯府二公子?”
杜夫人微怔,她因丈夫的身份,结识的达官显贵不在少数,稍一思索便知是京城陆家,下一瞬,眼中满是诧异,失声询问。
“陆家二爷陆堓,不是成了活死人吗?”
当年陆堓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杜夫人自然也听过风声。
纵使陆家是侯爷府邸,她更心疼白氏的女儿,一时急了,言语便直白了几分。
“那陆堓如今就是个废人,侯府那边是何意思?难不成,他们想让你一辈子守活寡?”
姜寂瑶轻轻摇头,顺着她的话提起陆淮旻。
“侯府家规森严,我如今,也只能靠着陆淮旻过日子了。”
杜夫人愈发疑惑,忙追问陆淮旻的身份。
“他是陆堓认下的义子,再过几日,便会送来白鹿洞书院读书。”
得知缘由,杜夫人顿时怒气难消,拍了下桌面。
“侯府这是何道理!认下个义子,便心安理得让你守活寡?依我之见,他们就该出面澄清,断不能耽误了你再嫁!”
怒过之后,杜夫人只剩一声长叹,终究是命运半分不由人。
她看着姜寂瑶,语气满是心疼。
“好孩子,你若嫁的是品级寻常的官员,娘还能出面干预一二,可侯府……”
她低头沉默,眼底藏着无奈,那是她万万得罪不起的门第。
“夫人放心,寂瑶如今过得很好。”
姜寂瑶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陆淮旻也是苦命人,全仰仗陆堓昔日收留,故而读书格外刻苦。”
她故意顿了顿,唇角牵起抹浅淡的笑,似是自我宽慰,又似是满心期许。
“等他日后能金榜题名,谋得宰相之位,我指着他,也算有个盼头。”
可在杜夫人听来,这不过是姜寂瑶在绝望里的自我慰藉。
若是有半分选择,谁会将余生的指望,系在这般虚无缥缈的未来里。
她们这些出嫁的女子,余生能真正依靠的,从来都不是功名富贵,不过是丈夫的一片真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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