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陆淮旻蛮横无理，我等不过是替天行道，为书院除了这等祸害罢了！”
院长的目光自盛气凌人的吴蔺身上，缓缓移至陆淮旻处。
见他被众人围殴得鼻青脸肿，唇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何为替天行道？老夫只看见你们以多欺少，恃强凌弱！既入白鹿洞书院，便该知人人平等，莫非你们还当自己是家中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
院长面色沉冷，语气里满是愠怒。这方读圣贤书的清静之地，竟被这群后生的狭隘戾气玷污，实在令他心寒。
“尔等几人，各记大过一次！速去将你们的爹娘唤来书院，老夫要亲自与他们论一论，何为教子！”
听闻要叫家长，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几人瞬间慌了神，纷纷转头向吴蔺投去求救的目光。
此前吴蔺寻他们来时，只说陆淮旻不过是个低贱奴才，纵使被收作义子，也终究上不得台面，惹了便惹了。
“吴兄，是你让我们来的，你快想想办法！若是被我爹知晓，定然要打死我的！”
其中一人哭丧着脸，伸手扯了扯吴蔺的衣袖，急得声音都发颤。
吴蔺自身也闯了祸，寻常夫子面前，他尚可借家世压上一压，可眼下是院长亲自发落，他早已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顾旁人？
他强作镇定，试图狡辩：“院长，您这般处置，未免也小题大做了。我等不过是与陆淮旻闹着玩，谁知他们下手不知轻重，竟弄成了这副模样。”
说着，他转头厉声呵斥身旁的几人，妄图推卸责任。
“还不快向陆兄赔罪？不过是开个玩笑，怎的如此不知分寸！”
一旁的杜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落在沉默立着的陆淮旻身上，忽然想起姜寂瑶曾对她说过的话。
她又忆起自己年少时，也曾遭权贵欺辱，彼时的她亦是敢怒不敢言，生怕一丝反抗，便引来灭顶之灾。
同是穷苦出身，无人比杜夫人更懂，此刻陆淮旻心中的窘迫与委屈。
她缓步上前，声音清冷：“人都被打成这般模样，周身青紫遍布，这也能叫开玩笑？说来，我也许久未曾见过吴夫人了，此番正好，与她好好叙叙旧，聊聊府上的家教。”
院长本就疼惜杜夫人，如今听她这般说，更坚定了严惩的决心。
“多说无益！给你们三日时间，速去办妥。若是办不到，便卷铺盖从白鹿洞书院退学！”
见大局已定，再无转圜余地，几人如丧家之犬般，垂头丧气地向院长深深一拜，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待众人走后，杜夫人才上前，看着陆淮旻的模样，心疼不已。
“你这傻孩子，被人打了也不知道还手。公道自在人心，有院长在，你还怕得不到秉公处置吗？”
她说着，忙令人取来金疮药，亲自执了药棉，轻柔地为他擦拭伤口。
“忍着点，药擦上，许是会有些疼。”
指尖的触感温柔，带着淡淡的药香与女子身上特有的清雅气息，萦绕在鼻尖。
陆淮旻望着杜夫人温和的眉眼，忽然鼻尖一酸。
他想，若是自己的生母尚在，见他这般狼狈，想来也会这般小心翼翼地为他擦药，这般心疼地护着他吧。
自他记事起，便如荒地里的一根杂草，无人问津，无人疼惜。
这世间，真心待他好的人本就寥寥，眼前的杜夫人是一个，而另一个……大抵便是那个喜怒无常，却总在不经意间护着他的姜寂瑶了。
杜夫人为他擦拭颈侧伤口时，无意间瞥见他脖颈后方，竟有一片黑色的刺青。
那图案状似流云，又隐隐透着刀锋的冷冽，瞧着竟有些眼熟。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头总觉咯噔一下，仿佛在哪里见过这图案，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又抬眼，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陆淮旻的眉眼，只觉得这孩子的模样，竟也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
她绞尽脑汁地回想，越是深究，头疾便越是汹涌，眼前一黑，身子竟微微晃了晃。
“夫人，您怎么了？”陆淮旻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无妨，不过是老毛病了，歇会儿便好。”
杜夫人摆了摆手，勉强压下脑中的眩晕。
因有院长与杜夫人撑腰，吴蔺此后再不敢找陆淮旻的麻烦。
陆淮旻也总算得了清净，在白鹿洞书院安稳度过了一月时光。
月末，书院按例给众学子放了七日假，让众人归家探亲。姜寂瑶听闻消息，竟亲自套了马车，赶来书院接他。
谁知天公不作美，马车行至半路，竟下起了滂沱大雨。
山间小路本就崎岖难行，此番大雨滂沱，更是湿滑凶险，而来接学子的，又多是家中女眷。
院长担心众人路上出事，便留了女眷们在书院暂住，待雨过天晴，再启程归家。
得知姜寂瑶来了，陆淮旻便带着她，在飘香的膳堂、他日日读书的学堂、还有他就寝的小屋前稍作停留。
这是院长的命令，让每个学子，带着家眷参观学院，陆淮旻走在前面，姜寂瑶慢慢跟着，要是遇上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教书育人的夫子。
最后，他将她带到书院后山的一片空地。此处地势偏高，一侧山势陡峭，却胜在视野开阔，举目望去，尽是层峦叠嶂的青山。
这也是姜寂瑶参观的最后一个地点，这里可看到整个学院的全景。
两人逛了许久，姜寂瑶面露倦色，便打算带回院长安排的临时住所歇息。
谁知刚行至回廊，却无意间听见几名学子的低语，言语间，竟是关于陆淮旻的，且与她所见的，截然不同。
“你们可知道那个陆淮旻？听说他性子阴戾得很，整日独来独往，从不与旁人说话。”
“可不是嘛，你们可千万别去惹他！听说他每日放学，都独独往后山的偏僻处跑，鬼知道在做什么。万一他有什么不良癖好，被我们撞破，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怕是要杀人灭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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