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寂瑶这才后知后觉,陆淮旻表面无事,竟全是逢场作戏。
她心底陡然窜起股冲动,想拦住那两位离去的学子,好好解释一番——陆淮旻并非他们口中那般不堪,他实则是个心善之人。
可脚步刚抬,便又生生顿住。就算这二人能改观,那其余众人呢?嘴长在别人身上,这悠悠众口,她又能堵得住几分?
姜寂瑶一时心烦意乱,时而挠挠鬓发,时而轻叩下巴,忽的眼眸一亮,计上心来。
常言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看来,非得“放放血”,才能让陆淮旻在这书院彻底站稳脚跟。
解决这件事后,说不定陆淮旻的黑化值,还能就此清空!
念及此,她当即取来纸笔,飞速写下一信,唤来信鸽传予侯府管家。
大雨缠绵了两日两夜,直至第三日,天公才总算放晴。书院众人用过早膳后,纷纷汇聚至门口,预备登上自家马车返程。
“诸位稍候片刻,可否借我片刻光阴,有几句话想说。”
姜寂瑶立于院口最高的青石之上,声音清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与此同时,侯府的小厮们四人一组,抬着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步履沉稳地走上前来,整齐排列在一旁。
“这里是陆淮旻特意为各位准备的薄礼,箱中既有价值不菲的珍品,也有不值一文的赝品,全凭各位手气挑选。”
陆淮旻正欲踏上自家马车,闻声转头,见姜寂瑶站在石上吆喝,心中满是疑惑,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本想上前问个明白,却被涌动的人潮推挤到边缘,即便开口呼喊,声音也瞬间淹没在喧闹之中。
在场学子中,不乏身份尊贵之人,本不稀罕这点礼物,却偏偏想争个手气高低,都笃定自己能抽中那价值连城的宝贝。
学子们自发排起长队,挨个上前挑选木箱。
姜寂瑶则在一旁趁热打铁,笑着对众人说道:“这些礼物,陆淮旻可是花了好些心思筹备的。他这人向来寡言,心里却十分看重各位同窗呢!”
听着姜寂瑶这般替自己说话,陆淮旻只觉得脸颊发烫,又无可奈何,只得转身默默坐回马车之中。
这死女人就是爱擅作主张,谁允许她这样做了?陆淮旻在心里嘀咕。
角落里,吴蔺一瘸一拐地站着,目光怨毒地盯着姜寂瑶,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咒骂。
“狐媚子,不过是仗着侯府的势力!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日他故意刁难陆淮旻,事后便被院长勒令请母亲来书院一趟。
可母亲回了娘家,府中只有父亲在。父亲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直接将他吊起来抽打了两个时辰。
此刻他揉着依旧酸痛的屁股,连坐下都觉得是种煎熬。
“我抽到了南海避尘珠!”
“我这是七彩琉璃锦!”
“快看我的,竟是百年老山参!”
学子们皆是识货之人,手中捧着各自的所得,兴高采烈地相互比较,喧闹不已。
姜寂瑶站在一旁,偷偷勾起唇角——哪有什么一文不值的赝品?
她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帮陆淮旻改善处境,怎会真的放那些东西?不过是想借着“拼手气”的由头,多添几分趣味,让大家更愿意参与罢了。
这些礼物虽算不上价值连城,却也皆是难得的好物,不过是她清空了侯府库房中一个小小的角落而已。
拿到礼物的学子们个个喜笑颜开,不少人特意走到陆淮旻的马车旁,拱手道谢。
“陆兄,你可真够意思!这礼物说送就送,等回了京城,我做东,咱们一起去和春楼听曲儿!”
“陆淮旻,不如来我府上小聚?我爹新近给我带了些洋玩意,其中有个铁管子,一拉能伸老长,放在眼睛上,十里开外树上的鸟儿长了几根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学子们七嘴八舌,热情高涨。陆淮旻坐在马车里,听着窗外的喧闹,一时有些恍惚。
从前,面对这般热闹的场景,他总是避之不及,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可如今,他竟真的感受到了被众人接纳的暖意,仿佛这一刻,他才真正融入了这所书院。
转眼间,几个大木箱便被一扫而空。姜寂瑶望着被学子们围得水泄不通的马车,欣慰地笑了。
看来,她这法子果然奏效,但愿下次开学时,陆淮旻再也不会遭受排挤。
她缓步走近马车,上车前,又转身对周围的学子笑道。
“日后诸位闲来无事,尽可来找陆淮旻一同探讨学术,他学识渊博,定能与各位切磋出不少门道。”
说罢,她示意车夫启程,自己则弯腰坐进了马车。
咯噔咯噔——
清脆的马蹄声敲击在湿润的土路上,姜寂瑶靠在车壁上,轻轻活动着酸痛的胳膊和腰肢。
她忽然生出一种岁月不饶人的感慨,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些老了,不过是站了这小半个时辰,便浑身乏累,很不自在。
“你为何要这般做?无故赠予众人这般贵重之物,那些可都是侯府的东西。”
车厢内,陆淮旻的话听上去是在为侯府着想,但姜寂瑶更愿意理解成,他在为自己担忧。
陆淮旻一路都在琢磨,姜寂瑶的意图,他甚至在想,对方这样做,是不是想给自己强行扣上顶偷盗的帽子,然后好让他被侯府抛弃?
“你且放心,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女人拍着胸脯保证,对于将侯府宝贝送人这件事,姜寂瑶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这都是侯府欠自己的,她只不过是收个利息罢了。
“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以前你不是总盼着我死吗?”
陆淮旻犹豫再三,还是将内心最深处的困扰说了出来,他害怕过段时间,在自己最放松的时刻,姜寂瑶会给自己致命一刀。
虽然他也说不准,现在对方说出来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心?
姜寂瑶看了他很久,其实这个问题,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己总不能说,是看他以后能当上大官,所以才一个劲的巴结吧?
但姜寂瑶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她不知陆淮旻真当上大官时,会如何对自己,她做了这么久的努力,对方该不会还想杀死她吧?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半响后,姜寂瑶才薄唇轻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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