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唇角微撇，眼底掠过狡黠，便徐徐展开了戏码。
“此事怪不得莺儿，原是老太君罚我，她一个下人，本就没资格置喙。”
姜寂瑶语调不疾不徐，恰如抛出一枚诱饵。青莲眼中霎时亮起精光，只当是自己揪出了话中纰漏，忙不迭追问。
“可是因着大公子？”
话音未落，不等姜寂瑶应答，她又紧追不舍。
“夫人，您为何要对大公子那般好？他不过是个贱籍出身的下人，即便日后真能飞黄腾达，又怎会记得您的恩情？”
上钩得这般快。
姜寂瑶心中嗤笑，她清楚得很，青莲这话，正是林月柔最想听到的质问。既然对方如此渴求答案，那她便多说些顺耳的“实话”。
“青莲，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她抬眼，眸中淬着冷意，“我之所以对他百般示好，不过是想将陆淮旻养肥了再杀罢了。”
像是窥得天大的机密，青莲激动得双手发颤，连手中该为姜寂瑶更换的帕子都忘了递上，只急切地躬身。
“奴婢愚笨，实在不解夫人的深意。”
这哪里是不解，分明是欲壑难填，想从她口中套出更多。
姜寂瑶将她这点心思看得通透，却也不戳破，只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
“陆淮旻这东西，从前我百般折辱，他都逆来顺受，半声不吭，实在无趣得很。如今这般，不过是我新想出来的玩法罢了。”
窗外，陆淮旻端着汤药的手猛地一颤，温热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石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最不愿听闻的话，终究还是一字不落地撞进他耳中。
先前，他险些便要信了姜寂瑶已改邪归正，对自己是真心相待。
却不曾想，这女人竟是死性不改，骨子里的歹毒半分未减。
陆淮旻死死攥紧拳头，强压下冲进门去质问的冲动，屏息凝神，继续听着——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耍出什么阴险花招。
屋内的姜寂瑶对此一无所知，仍在细细撒着诱饵。
她的目的，是要将躲在暗处的林月柔引到侯府来。
唯有如此，她才能亲耳听到对方与那所谓“系统”的对话。
“所以啊，我如今便用尽浑身解数对他好，让他慢慢习惯我的存在，渐渐对我深信不疑……”
姜寂瑶突然放声狂笑，双手掩面，眼角却有晶莹的泪珠滑落，似是笑到极致，又似是恨到深处。
“待到他将我视作依靠，将所有一切都托付于我时，我再一点点，把他如今拼命想要的、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尽数夺走，让他尝尽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让他彻底崩溃！岂不比直接鞭打他痛快百倍？”
听完这番杀人诛心的言论，青莲连忙拍手称绝，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
“夫人好计谋！真是高明至极，奴婢实在佩服！”
为让青莲彻底信服，姜寂瑶又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
“我要亲手毁了他，让他永生永世都翻不了身。”
每一个字，都如淬毒的针，狠狠扎进陆淮旻的心里。
他只觉得心头发凉，先前那点因姜寂瑶些许转变而悄然生出的好感，此刻尽数化为乌有，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失望。
姜寂瑶，你就这般见不得我好？非要看着我的努力尽数付诸东流才甘心？
他心中怒吼，却反倒没了方才的冲动，只剩下一片死寂。
陆淮旻猛地转身，路过院中的老桃树时，心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扬手便将手中的汤碗狠狠摔在树下。
瓷碗碎裂的声响刺耳，汤药泼洒一地，氤氲的热气瞬间消散。
亏他还巴巴地为她熬了驱寒的姜汤，怕她病中畏寒。
姜寂瑶，你这般蛇蝎心肠，当真不配！祠堂那一夜，那般酷寒，怎么就没能将你这毒妇冻死？
屋内，姜寂瑶对窗外的风波毫无察觉。将青莲引入圈套后，她只觉得身心俱疲，缓缓合上眼睛。
听着身边传来均匀的细微鼾声，青莲小心翼翼地凑近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
“夫人，您病得沉重，奴婢这就上街，去为您抓两幅上好的药材来。”
见姜寂瑶毫无反应，似是睡得沉了，青莲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待她身影消失在门外，床上“熟睡”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眸中清明一片，哪里有半分倦意。
片刻后，莺儿端着碗熬好的中药走进来，她双膝跪在床边，恭敬地奉上药碗。
“夫人，良药苦口，奴婢已为您备好蜜饯，您服完药便含上一颗，能解些苦味。”
姜寂瑶抬手，将药碗从她手中接过，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莺儿，有件要紧事，需你即刻去办。”
“夫人请吩咐，奴婢万死不辞。”莺儿叩首应道。
“你现在就悄悄跟在青莲身后，切记不可被她察觉。”
姜寂瑶眼神锐利。
“我要你一一记下，她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回来后一字不落地禀报于我。”
虽不解主子为何要让自己跟踪一个区区丫鬟，但莺儿深知姜寂瑶的性子，素来言出必行，当下便郑重颔首。
“夫人放心，此事交给奴婢，定不辱命。”
说罢，莺儿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出了侯府，莺儿始终与青莲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一路尾随，直至看着她走进城南一家颇为僻静的酒馆。
两个时辰后，莺儿才匆匆返回，一进房门便跪地禀报，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细细道来。
“夫人，奴婢一路跟着青莲，见她进了城南的醉风楼，与一位身着紫纱裙的女子见了面。那女子瞧着气度不凡，两人在雅间里说许久……”
莺儿转述的细节，与她故意透露给青莲的内容分毫不差。
姜寂瑶心中笃定，那位穿紫纱裙的女子，定然就是林月柔。
“好，你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她挥了挥手。
待莺儿退下，姜寂瑶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敲击着矮几。
消息已然放出，而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林月柔最想听到的“真相”。
不出三日，那位“贵客”，想必便会主动登门侯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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