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客栈备足了干粮，姜寂瑶眸中燃着几分笃定，携着陆淮旻便踏上前往青山寺的山路。
她恪守着青云寺主持的规矩，每上一级石阶，便敛衽屈膝，诚心诚意地俯身磕一个头，额间轻触石板，满是敬畏。
身旁的男人却对此嗤之以鼻，眉宇间尽是不耐与嘲讽。
陆淮旻双手抱胸，斜睨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散漫。
“此刻尚在山脚下，待至寺门近处再磕也不迟，那帮僧人如何能知晓？”
他本就没打算遵从此事。
昔日被吴蔺打得濒临绝境时，他也曾对着满天神佛苦苦哀求，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少挨几顿鞭子便心满意足。
可那些祈愿终究如石沉大海，未有半分回应，反而挨打的次数愈发频繁，下手也愈发狠厉。
自那时起，他心中的信仰便被无尽苦难碾成齑粉，消散无踪。
姜寂瑶直起身，额间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笑得天真烂漫，眼底映着秋日晴空。
“你不懂，心诚则灵。寺中僧人或许不见，但菩萨定能窥见这份心意。”
好在秋高气爽，清风送凉，倒也不至于太过燥热。
行至半途，本就身娇体弱的姜寂瑶渐渐气力不支，双腿发软，浑身的乏力感如风寒侵体，连抬手都觉沉重。
可她咬着下唇，硬生生撑着不肯停歇——她暗自期盼，寺中菩萨见她如此不辞辛劳，或许会怜她一片赤诚，也赐她一个如林月柔那般能出谋划策的系统。
见她态度坚决，陆淮旻也失了劝说的兴致，冷声道。
“我在山顶等你。”
话音落，他迈着长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便被山间缭绕的云雾吞没。
起初姜寂瑶还能望见那抹挺拔的背影，不多时，便只剩茫茫云海，再无半分踪迹。
她一路磕磕绊绊，从日头高悬直至披星戴月。
夜色渐浓，山风微凉，姜寂瑶的喘息声粗重如破旧的风匣子，每抬一次腿都似灌了铅般沉重，仿佛下一刻便要栽倒在地。
她抬手拭去额间的冷汗，指尖冰凉，心中暗叹：终究是太高估自己了……
稍作歇息，她便又扶着石阶缓缓起身，一步一叩，继续向上攀登。
天快破晓时，天边泛起鱼肚白，姜寂瑶才颤颤巍巍地爬上山顶，浑身骨头似要散架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
而陆淮旻早已抵达寺院，还在寺外老树上睡了一夜，此刻刚悠悠转醒，精神抖擞，不见半分疲惫。
青山寺的主持早已等候在山门之外，身披朱红袈裟，手持禅杖，眉目慈善，仿佛早已预知她的到来。
姜寂瑶虔诚地上香、捐了香火钱，而后恭恭敬敬地向主持说明来意。
“主持，晚辈此次前来，是想求道平安福。祖母近日便要过八十大寿，晚辈愿她岁岁平安，福寿绵长。”
主持颔首微笑，眼中满是赞许。
“阿弥陀佛，女施主不辞辛劳，一路叩拜上山，这份孝心着实感人至深。”
说罢，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陆淮旻，温声开口。
“这位男施主，亦是来求平安符的吗？”
陆淮旻本不甚在意，心想届时给王氏送寿礼时，只说曾往青山寺祈福，有姜寂瑶作证便是。
可转念一想，又忆起陆蘅待他恩重如山，这份心意终究该有所表示。
纵使平安符并无实效，也算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阿弥陀佛，”主持依旧面带微笑，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男施主心不诚，老衲不能将平安符予你。”
姜寂瑶惊得瞪大眼睛，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她一路叩拜，并未见旁人，主持怎会知晓陆淮旻未曾行跪拜大礼？
她望着主持仙风道骨的模样，只觉对方绝非寻常僧人，到嘴边的疑问又硬生生咽回去，生怕唐突了仙家。
陆淮旻亦是心头一震，脑中嗡嗡作响。以他的警觉，若有人跟踪窥探，绝无可能察觉不到。
此事实在蹊跷，可他懒得深究这些虚无缥缈之事，索性迈步走到功德箱前，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当啷”一声丢了进去。
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现在，我的诚心可够？”
在他看来，这世上之事，大抵没有金钱不能摆平的，若未能如愿，不过是筹码不够罢了。
不料主持依旧缓缓摇头，神色云淡风轻，仿佛那锭金子于他而言不过寻常之物。
“阿弥陀佛，施主，寺中规矩不可破。”
“你！”
陆淮旻心疼得脸色微变，金子已然送出，对方却不肯给符，正欲上前理论，却被姜寂瑶急忙拉住。
“主持莫怪，”姜寂瑶连忙躬身致歉，“他年纪尚轻，不懂寺中规矩，您千万别与他计较。我们还是赶紧去请平安符吧。”
姜寂瑶跟着主持转入偏房，陆淮旻独自留在大殿等候。
过了许久，她才满面春风地走出来，手中攥着两个系着红绳的桃木牌。
她先到佛像前再度躬身礼拜，又从怀中取出一大包银子，郑重地投入功德箱，这才转身与陆淮旻一同离去。
出了青山寺山门，二人一路无言。陆淮旻走得极快，全然不顾身后的姜寂瑶。
“淮旻，你等等我。”
她在身后踉跄着追赶，爬山叩拜了一日，浑身骨头疼的厉害，实在难以跟上他的脚步。
陆淮旻虽未回头，脚步却终究停了下来。姜寂瑶见状，连忙加快速度，一瘸一拐地追上前，挡在他身前，眼底带着几分神秘。
“你把头低下来些。”
陆淮旻挑眉，显然没兴趣陪她玩这种孩童般的把戏。
见他不为所动，姜寂瑶无奈，只得踮起脚尖，将一枚系着红绳的桃木牌，轻轻挂在他的颈间。桃木牌上，“平安符”三个字刻得工整清晰。
“这是青山寺的平安符，”她轻声说道，眼中带着雀跃，“我求了主持许久，他才破例给了两个，这一个，是特意为你请的。”
陆淮旻垂眸望着颈间的桃木牌，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屑。
“给我做什么？我可不相信，这么块破木牌能护我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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