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花仍在眼眶中打转,姜寂瑶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的树杈上,正栖息着只山鸮。
它浑身覆着浓密的羽毛,双眼溜圆,尖喙弯弯如镰,透着几分锋利。
这般模样的鸟儿,当真能发出那般凄厉如哭的声响?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心中的疑虑,树杈上的山鸮忽然张开尖喙,那熟悉的“哭声”,再度在寂静的山林中萦绕开来。
害她这般担惊受怕的,原是只山鸮。
姜寂瑶狠狠剜了那罪魁祸首一眼,只觉方才在陆淮旻面前丢尽了脸面,心头又气又臊。
“夜深露重,眼下时辰不早,我们快些回去吧。”
陆淮旻手持火把在前开路,姜寂瑶刚要迈步跟上,脚踝处却忽传来阵钻心剧痛。
她踉跄着挪到一棵枫树下,背倚树干便要俯身查看。
身后许久没了脚步声,陆淮旻回头望去,才见她竟坐在树下未动。
他无奈折回,只当是方才山鸮惊得她疯跑,早把体力耗空了。
“白天时你便该跟着马车回去,偏要逞强,如今倒要麻烦旁人。”
陆淮旻蹲下身,示意她伏上来——毕竟人是他带出来的,真若出了差池,别说姜府那边没法交代,便是陆蘅那里,他也难辞其咎。
姜寂瑶闷哼一声,赌气别过脸去,只觉这辈子都不想再瞧见他。
“我没事,能自己走,不劳你费心。”
她强撑着扶树起身,步子虚浮地往前挪。
方才慌不择路地奔逃时,脚踝早已严重扭伤,只因满心惊惧未曾察觉,此刻心绪稍定,那痛感便如潮水般涌来,直钻骨髓。
“你这般速度,火把燃尽也走不出山,要待到猴年马月?”
陆淮旻不由分说将火把塞进她手里,俯身便强硬将人背起,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山间小径上。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姜寂瑶挣扎着扭动身子,心底莫名抵触他方才那几句责怪,她越挣越凶。
“别乱动!难不成真想留在山里喂了野兽?”
陆淮旻额间沁满汗珠,先前寻她便耗了大半气力,此刻负重前行,体力早已告急,语气里满是力竭。
听出他话音里的疲惫,姜寂瑶霎时安分下来,默默举着火把,替他照亮脚下崎岖的路。
毕竟小命要紧,她可没兴致喂了豺狼虎豹。
离山脚尚远,姜寂瑶无事可做,抬眼望着天上悬着的一轮明月,她回想起系统提示的、陆淮旻对林月柔那百分之五十的好感值。
她心头犯嘀咕,不知他是感念救命之恩才模糊了心意,还是当真被那丹药影响了心神。
“淮旻,我瞧你似是很喜欢林月柔,她又对你有救命之恩,不如我回去便同陆蘅说说,让侯府遣人去林府提亲如何?”
她语气试探,既想瞧瞧这好感值在他心中分量几何,又笃定陆蘅为他仕途着想,断不会应允这门亲事,届时便是不成,他也断不会记恨自己。
陆淮旻身形猛地一顿,脚步倏然停下,微微侧首打量着背上的人。
姜寂瑶心头慌乱不已,原以为他会喜出望外应下,却不料等来的是截然相反的答案。
“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唯有感激罢了。况且,娶林月柔于我仕途无甚助益。”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说完便背着她继续前行,神色波澜不惊。
“你说什么?”
姜寂瑶彻底怔住,白日里瞧他对林月柔诸多照拂,还当他动了心,竟没想到他这般现实。
而这下她总算摸清系统好感值的底细,以如今她掌握的情报分析,即便是满了百分之一百。
陆淮旻怕也不会为林月柔死心塌地,更不会娶她,顶多只当是个知己好友。
想通此节,姜寂瑶心头豁然开朗,连日来因好感值郁结的气一扫而空,又继续追着问。
“你既不愿娶她,那觉得她这人如何?”
陆淮旻沉默了许久,久到姜寂瑶都要开口说不勉强时,他才缓缓出声。
“说不清,她给我的感觉很陌生,直觉总告诉我,她有些古怪。”
这话入耳,姜寂瑶只觉拨云见日,忍不住暗笑自己,先前竟为那一半好感值赌气,如今看来倒真是无理取闹了。
她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淮旻,别怪我多嘴,这么多年过去,幼时稚童早已长成大人,容貌心性皆会变,防人之心不可无。”
于苦难里摸爬滚打多年,这点道理陆淮旻比谁都通透,自然听出她是劝自己与林月柔保持距离。
“此事,我自有分寸。”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山脚,那辆马车仍在原地等候。姜寂瑶瞧着马车,愈发不解。
“既赶了马车来,为何偏要步行进山?平白多走许多路。”
陆淮旻掀开车帘,将她安置在车内,套上马缰绳,才解释起来。
“送月柔回林府后,我便折回了先前与你分开的地方,却没寻到你,只得步行进山,方能四处查看,好早些找到你。”
原来他竟找了自己这般久,只是二人始终在错过。
姜寂瑶心头涌上愧色,先前还暗自怨他薄情寡义,与林月柔相认后,便将自己抛在脑后,想来倒是她错怪了人。
马车驶回侯府,姜寂瑶刚进院门,怜儿便急匆匆迎上来,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后怕。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看她担心不已的样子,姜寂瑶摸了下怜儿的都,安抚她。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况且又不是彻夜未归,没事的。”
她知道,怜儿这个小丫头向来疼自己,平日里,连她手上受个小伤口,都会心疼上好半天。
“夫人,在半个时辰前,侯爷来了,当他知道这么晚你还没回府,让你回来后,务必去书房找他。”
陆蘅竟然来找过她?
姜寂瑶感觉自己即将大祸临头,脸上比怜儿还难看。
自上次的事发生后,陆蘅便下令,让她不要轻易离开侯府,现如今却被抓个正着。
去书房找他,怕是又要被说教一通了。
“侯爷可还有说什么?”
姜寂瑶想打探到关于陆蘅的更多消息,以方便她判断,对方的心情如何。
但怜儿只是一脸懵懂地摇头。
“回夫人,侯爷交代完这些,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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