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蘅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如昼,映得案上笔墨纸砚都染了层暖光。
姜寂瑶立在朱漆门后,裙裾轻垂,指尖攥得微微泛白,犹豫了半响,才鼓足勇气,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陆蘅,我听怜儿说,你方才去了我院中,还让我来书房寻你。”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落在寂静的廊下。
屋内传来一声轻应,随即脚步声渐近,陆蘅亲自起身开门。
进屋后,二人相对无言,空气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姜寂瑶垂着眼帘,心底已做好被说教的准备,他定会提起自己出府的事,待届时她再好好解释。
可陆蘅却未提只言片语,转身回到书桌前,提笔蘸墨,似在专注书写着什么。
见状,姜寂瑶悄悄松了口气。
并非她惧怕陆蘅,只是实在是,今日的经历,让自己身心俱疲,已无半分精力应对口舌之争。
“你且坐下,我还有几笔,即刻便好。”
陆蘅的声音低沉平稳,目光始终未离开纸面,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沙沙轻响。
姜寂瑶依言在一旁的梨花木凳上坐下,一等便是许久。
烛火摇曳,暖意熏人,她眼皮渐渐沉重,几乎要睡去。
可眼前的男人依旧在书写,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姜寂瑶心中无奈,一时之间不知该说点什么。
“陆蘅,你若事务繁忙,便先忙你的,待你忙完,我再来便是。”
她撑着扶手起身,只想早些回去处理扭伤的脚踝。
她回府后,第一时间便赶来此处,连脚上的伤都没来得及医治。
恰在此时,陆蘅搁下了笔,将手中一卷长长的卷轴拿起,转身递到她面前。
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旁侧还标注着对应的官员品级。
“这是?”
姜寂瑶接过卷轴,目光疑惑地望向他,心中不解。她从未有过入朝为官的念头,他突然赠予此物,实在蹊跷。
“太后染疾,明日陛下将携几位重臣前往皇觉寺祈福。”
陆蘅的语气平淡,话语却云遮雾绕,让她越发摸不着头脑。
姜寂瑶心中不以为然。她与太后素无交情,宫里关怀太后之人比比皆是,哪里轮得到她来操心。
“卷轴上所列,皆是这些重臣的家眷。她们并未受邀,皆是自发前往,我需你帮我盯着她们,莫要生出什么事端。”
陆蘅终于道出来意。
竟是这般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姜寂瑶暗自后悔,早知如此,倒不如不来。
那些大臣之女,仗着家世背景,多半目中无人、骄纵难缠,她素来不擅与这类人相处。
她当即想委婉推拒,抬手轻敲自己的小腿,面露难色。
“陆蘅,我并非不愿帮你,只是今日出门时不慎扭伤了脚踝,实在力不从心,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她心中已有计较,此番说的皆是实情,他若不信,她便当场脱鞋为证。
“寂瑶,帮帮我,如今我唯有你可托付了。”
陆蘅垂眸望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语气中竟带着恳求。
心思敏感的姜寂瑶,瞬间意识到,此次皇觉寺之行,怕是并不简单。
“你既求我帮忙,便该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于我。求人办事,总得有个求人的样子才是。”
姜寂瑶抬眸直视他,语气坚定,不肯退让。
见她执意要问,陆蘅终是轻叹一声,将近日的烦心事和盘托出。
“近来,有几位大臣联名上书,在陛下面前弹劾侯府,陛下对此已是颇有不满。所以我怀疑……”
听到此处,姜寂瑶只觉浑身泛起阵彻骨寒意,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你是说,陛下此次祈福是假,实则是想借机向侯府发难?!”
话音未落,陆蘅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眼神凝重地示意她噤声,生怕被屋外有心之人听去。
姜寂瑶连忙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其中利害,她深呼吸几次后,神色郑重地对陆蘅保证。
“覆巢之下无完卵,明日我定会将那些家眷安置妥当,绝不给陛下任何向侯府发难的借口。”
见她应允,陆蘅再次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愧疚。
“寂瑶,真是委屈你了。这本是当家主母该担之事,如今却要劳烦你这个二夫人出面,我……有愧于你。”
姜寂瑶默然不语。陆蘅之前待她确实薄情,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之所以愿意出手相助,不过是因为自己如今已是陆家妇,若侯府真遭逢变故,她亦难独善其身。
次日清晨,天边才刚泛起抹鱼肚白,姜寂瑶便已起身,比往日早了足足两个时辰。
怜儿伺候她梳洗梳妆,穿衣方面,她只选了件素净的青色罗裙,头饰也只簪了朵素雅的白玉兰。
毕竟是前往佛门净地为病人祈福,打扮得太过繁复,反倒不合时宜。
侯府门口,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陆淮旻也已提前坐在车内。
显然,他也收到了陆蘅的嘱托。而陆蘅身为重臣,需提早入宫随驾,并不能和他们同行。
马车缓缓驶离京城,车厢内一片静谧。良久,陆淮旻才开口询问。
“你的脚伤,可有好些?”
“无妨,已无大碍。”
姜寂瑶面上神色淡然,语气轻快,实则脚踝处的疼痛钻心刺骨。
昨夜,她只来得及敷了些消肿止痛的草药,但药效甚微,此刻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处,简直像是行走在刀山上。
午时将至,车夫将马车赶至空地上歇息。
皇觉寺离京城路途遥远,马儿需吃草饮水,人也得稍作休整,补充些吃食。
怜儿早有准备,提前备好了温热的食盒,里面装着精致的糕点与小菜。
正当姜寂瑶与陆淮旻准备用膳时,一辆马车从后方缓缓赶来。
那马车看起来很旧,拉车的马儿无精打采、病恹恹的,车身更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车门打开,林月柔从中走下,她一眼便瞥见了陆淮旻,当即眼睛一亮,快步朝这边走来。
“淮旻,你也要去皇觉寺?你并非朝廷官员,本无需随行的。”
她语气亲昵,顺势便坐到陆淮旻身边,姿态熟稔得仿佛是成对的璧人。
自从她成为陆淮旻的“恩人”后,林月柔对姜寂瑶的态度,便愈发傲慢,如今,更是连个招呼都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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