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她听父亲说过,午门外的法场,血流成河,整整三日才干涸。
此事若被皇帝知晓,陆淮旻必遭杀身之祸,甚至……侯府本就不被皇帝待见,若再出一个前朝遗孤,皇帝定会借机清算,届时,连姜家都可能被侯府牵连!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不如把陆淮旻送去乡下避祸,先保住侯府再说?”
姜寂瑶的声音都带着颤,方才还觉得陆堓认回个活阎王,如今看来,陆淮旻才是能倾覆整个侯府的祸根。
“不可!”
陆蘅当即否决了她的提议。
姜寂瑶见状,只当他还在维护陆淮旻,舍不得他受半点苦,当即狠狠推了陆蘅一把怒斥。
“陆蘅,你是不是疯了?都到了这般境地,你还护着他?侯府都要被他害死了!”
于她而言,陆淮旻一人的性命,与侯府、姜家两大家族的安危相比,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寂瑶,你误会了,静下心来,听我慢慢说。”
陆蘅按住她的肩,语气沉缓,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陆蘅最是懂姜寂瑶此刻的惶然,侯府与姜府上下数百条性命,皆系于二人一念之间,由不得半分差池。
“我意是,绝不能让淮旻离开我的视线,否则,我怕他遭人挑拨,被奸人利用。”
姜寂瑶听罢,点头深以为然。
她又何尝不忧惧,陆淮旻若知晓那桩秘辛,万一执迷于虚妄的真相,再出卖候府上下,后果不堪设想。
“这段时日,便劳你替我看紧他,我来设法将此事压下。”
陆蘅伸手,轻轻搭在姜寂瑶肩头,语气郑重,将这千斤重担托付于她。
姜寂瑶心中百般不愿,可念及两府族人的性命,终究还是应下这棘手的差事。
回到自己院中,她垂头丧气,连案上那只破败不堪的纸鸢,都失了计较的兴致。
如今的陆淮旻,打不得骂不得,她什么都未做,那少年的黑化值却节节攀升。
姜寂瑶只觉骑虎难下——放任不管,他恐成侯府心腹大患;可若严加看管,以他今日的模样,不明真相的陆淮旻只会以为自己又在刻意刁难,到头来,她依旧逃不过身死的结局。
她颓然坐在床边,怔怔望着窗外,眸中往日的光彩尽失,只剩一片木然。
“夫人,丁宁姑娘来了,说有要事相告。”
听闻丁宁二字,姜寂瑶眉头微蹙。上次她已拒得明白,这女子究竟还想做什么?
“不见,替我回了她,往后不必再来。”
她本就无心与这些官宦之女周旋,更何况府中藏着前朝权臣后裔的秘闻,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怜儿应声退下,不过片刻,又匆匆折返,带来新的话。
“夫人,丁小姐说,您若不见她,定会后悔,她要说的事,关乎大公子。”
关乎陆淮旻?
姜寂瑶心头发闷,顿觉不妙。丁宁与陆淮旻素不相识,怎会因他的事找上门?难道……
“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想说什么。”
丁宁被怜儿引至屋内,先对着姜寂瑶浅浅欠身,神色间并无半分客套,显然是事关重大,无心虚礼。
“你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与上次的唯唯诺诺不同,此刻的丁宁,目光里多了几分胸有成竹的自信。不等姜寂瑶示意,她便径自坐到姜寂瑶身侧。
“夫人,我今日前来,是想与您做一笔交易。”
丁宁唇角微勾,那势在必得的模样,让姜寂瑶心生厌恶,仿佛自己已被她牢牢拿捏。
“不必绕弯子,开门见山便是。”
姜寂瑶只想速战速决,眼前的丁宁,让她越看越觉不安。
“我要侯爷动用手段,送我入宫为妃。否则,我与我父亲,便将陆淮旻是前朝权臣后裔的事,公之于众。”
嗡的一声,姜寂瑶只觉脑中轰然作响,像是被重锤砸中,整个人都懵了。
果然是这件事!她满心诧异,陆蘅明明说消息封锁得密不透风,丁宁怎会知晓?难道此事又与林月柔有关?
不可能,林月柔断不会这般愚蠢,此事关乎陆淮旻的性命,她没理由如此行事。
“休要在此胡言!淮旻乃是侯府大公子,何来你口中的前朝权臣之子一说?”
姜寂瑶强作镇定,不肯承认半分,想借此试探丁宁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握有实证。
“不知你听了何人挑唆,再敢妄议侯府秘事,我定让侯爷奏明圣上,治你诬陷之罪。”
她端起茶盏,稳了稳心神,浅啜一口,目光飞快扫过丁宁,观察她的反应。
被厉声训斥,丁宁却丝毫不恼,语气依旧从容不迫。
姜寂瑶心中一凛,这女子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初次相见时的活泼跳脱,想来都是刻意伪装。
对方城府极深,她顿感棘手,只怕自己难以与她周旋。
姜寂瑶在心中叫苦不迭,只盼陆蘅或是陆淮旻,此刻能有一人进来解围。
“据我所知,陆淮旻并非夫人亲生吧?”
姜寂瑶定定神心,迅速从这话里找寻破绽,难道她仅凭这一点,就断定陆淮旻是前朝权臣之子?
“此事并非秘密,我嫁入侯府的时日,全京城皆知,自然生不出淮旻这般大的孩子。”
她脑中飞速回想过往,她嫁入侯府,陆蘅认陆淮旻为义子,本就不是隐秘之事,京中稍有头脸的人家,大多知晓。
“丁姑娘,若只说这些人尽皆知的事,还请回吧,今日之事,我便当作从未发生。”
姜寂瑶愈发怀疑,丁宁不过是来虚张声势,借机敲诈勒索。
她本想唤下人将其赶出去,可念及她父亲与陆蘅同朝为官,终究想留几分情面,免得闹得太僵。
“既然夫人想听,那我便说些旁人不知的。陆淮旻被卖入吴府为奴前,曾被乡下一户佃户收养。”
听到陆淮旻入吴府前的旧事,姜寂瑶心头一慌,这段过往,她确实一无所知。
她只知陆淮旻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幼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入吴府为奴,才遇陆蘅……
丁宁唇角勾起抹浅笑,刻意凑近姜寂瑶,声音压得极低。
“而那位佃户,本是前朝状元,只因厌弃官场倾轧,才辞官归隐,在乡下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她的声音轻如鸿毛,落在姜寂瑶心上,却重逾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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