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旻下意识抬手去挡,预想中的剧痛却并未降临。眼前的场景骤然转换,化作了别院那棵老桃树下。
春日暖阳正好,桃花纷飞如雨。
姜寂瑶身着浅粉色襦裙,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笑着将一双绣好的布鞋塞进他手中。
“淮旻,此次你远赴白鹿洞书院求学,路途遥远,我给你绣了双鞋,你带着路上穿。”
熟悉的场景,温柔的话语,都是他尘封已久的回忆。梦境渐渐消散,陆淮旻猛地从床上惊醒,额上满是冷汗。
他赤着脚跳下床,疯了似的在木箱里翻找起来,双手急促地扒拉着衣物书籍,像是在寻找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听到动静,冯影推门而入,见自家主子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上前问起。
“主子,您这是在找什么?若是有要紧物件,不妨告知小人,让小人帮您寻便是。”
听到冯影的话,陆淮旻忽然勾起唇角,露出近乎茫然的傻笑。
那笑意浮在眼底,却未达深处,似对着冯影诉说,又像自个儿喃喃低语。
“那不过是件死物,即便找回来了,又能如何……”
话音落,他便失了所有力气般,颓唐地坐回床沿,脊背微微佝偻着,透着说不尽的萧索。
冯影见自家主子神色这般萎靡,不敢再多言,只悄悄躬身退了出去,将一室沉寂留给他。
夜半三更,月色如水,冯影在走廊值夜,忽听得屋内传来细碎的呼唤。
那声音极轻,带着几分压抑的怅然,一声声,皆是“姜寂瑶”三字。
冯影轻轻推开条门缝,借着清冷的月光望去——陆淮旻正倚在床头,怀中紧紧抱着一双崭新的锦鞋。
鞋面绣纹精致,却衬得他双目失神,面容苍白,整个人失魂落魄,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大半。
而另一边,姜寂瑶只觉周身萦绕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草药香,混沌中缓缓睁开眼,竟发现自己身处血煞阁熟悉的阁楼内。
血煞阁阁主正立在床前,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说着话,语气恭敬。
“葛老神医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此番多谢老神医出手相救。”阁主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被称作葛老的神医却不推辞,捋着颌下银须,神色颇有些自得。
“倒也不全是老夫的功劳,这丫头也算命硬,恰好遇上老夫途经那山崖下,否则此刻早已魂归黄泉了。”
自己……竟活下来了?
是血煞阁阁主救了她?姜寂瑶心中掀起惊涛,想动动身子,却只觉四肢百骸酸软无力,稍抬手便牵扯得伤口隐隐作痛。
“快躺下!”
阁主见她睁眼,脸上立刻绽开惊喜之色,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语气急切。
“你伤势尚未痊愈,贸然动弹,伤口怕是要再度撕裂。”
姜寂瑶望着他,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分明是被刺客一脚踹下山崖,对方怎会恰好就在崖底?难道这一切,都是他提前布好的局?
念及自己遭人踹下山崖,姜寂瑶虽浑身酸痛,却还是攒了几分力气,抬手在阁主腿上轻轻捶了下,语气中带着质问。
“你的人下手也太狠了!全然不把我的性命当回事,况且……他们好像还杀了我侯府的一名侍卫。”
血煞阁主闻言,连连摇头,急忙否认。
“我的人赶到侯府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只余下满地狼藉与打斗痕迹。依我推测,当时应当是有两波黑衣人,另一波才是真正想要取你与陆淮旻性命之人。”
竟是这般?原来还有旁人要对陆淮旻不利!
姜寂瑶心头被迷雾笼罩,只觉自己做了件天大的蠢事,当初竟是她主动松懈了侯府的护卫,才给了敌人可乘之机,酿成这般祸事。
知晓凶手并非血煞阁之人,她连忙敛了神色,向阁主欠身道谢。
“多谢阁主救命之恩,待我回到侯府,必当备下厚礼,登门重谢。”
姜寂瑶也不傻,清楚若非他出手,自己此刻早已葬身崖底,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听闻这话,血煞阁主脸上顿时眉开眼笑,他血煞阁向来只做取人性命的买卖,救人之事倒是头一遭,此刻得了救命之人的道谢,倒生出几分新奇的满足感。
“既然已是过命的交情,你便不必再叫我阁主了,太过生分。”
他摆了摆手,语气熟稔起来,“我叫胡小宝,你直呼我小宝便是。”
小宝?姜寂瑶闻言,不由得忍俊不禁。
血煞阁在江湖中威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谁知堂堂阁主,竟有着这般孩子气的名字。
见她强忍着笑意,胡小宝故作深沉地轻咳一声辩解。
“莫要取笑我,我本是义父捡到的最后一个孩子,年纪最小,兄长姐姐们都这般唤我,久而久之,便成了我的名字。”
从胡小宝口中,姜寂瑶才知晓,他也是孤儿,父母早亡于战乱之中,是前任血煞阁阁主收留他,悉心教导本事,最后将阁主之位传予了他。
“好了,你伤势未愈,且好生歇息。”胡小宝收起话语,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因胡小宝给她用的皆是珍稀药材,又有葛老神医亲自调理,不过七日光景,姜寂瑶便已能下床行走。
胡小宝也不限制她的行动,任由她在血煞阁内随意走动,如同参观般,将这神秘组织的上下都看了个遍。
虽血煞阁做的是人命买卖,府中却日日有客人登门。
上至朝中高官,下至市井商户,仿佛只要有人的地方,便会滋生源源不断的仇恨与纷争,而这里,便是承载这些恩怨的地方。
行至三楼,只见室内摆满了书架,架上整齐码放着卷卷书信往来,旁边还饲养着一大群鸽子。
鸽粪与羽毛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姜寂瑶不由得微微蹙眉,抬手捏捏鼻子。
再往前走了几步,便见胡小宝正站在廊下喂鸽子。
“没想到阁主竟有这般雅兴。”
姜寂瑶走上前,随手抓起把包谷粒,掌心一摊,一群鸽子便扑棱着翅膀围过来,争着抢着啄食她手中的谷物。
“这些可不是寻常鸽子,乃是专门传递情报的信鸽。”
胡小宝笑着解释,他指指身后的书架,“你瞧见的那些书信,皆是它们千里迢迢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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