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数步之遥,脚下忽然一空,二人竟已退至悬崖边缘。
崖底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崖边土石松散,稍一挪动便有碎石簌簌滚落,坠入深渊无声无息。
“你们莫要过来!再往前一步,我便跳下去!”
姜寂瑶扬声喝止,语气里带着刻意装出的决绝,实则暗藏急切。
她只想暗示对方换个安全些的地方继续演,这般悬于崖边,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还没活够,可不想真的葬身于此。
谁知那刺客首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不止,笑声里满是讥讽。
“那你便跳!若是没胆子,本座倒可以送你一程。”
显然,对方并未领会她的弦外之音。
刺客们步步紧逼,利刃上的血腥味愈发浓烈,直至近在咫尺,刀光剑影几乎要舔舐到二人衣襟。
“陆淮旻,你倒跑得挺快,可惜今日插翅也难飞!”
刺客一声怒喝,扬起长剑便朝陆淮旻心口刺去。千钧一发之际,姜寂瑶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陆淮旻身前。
“噗嗤——”
长剑破衣而入,狠狠扎进心口,剧痛如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几乎要将她的脏腑都搅碎。
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衣襟,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有无数钢针在撕扯着五脏六腑。
可戏已做至此处,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若是这一刺不够逼真,没能骗过陆淮旻,那这锥心之痛岂不是白受了?
姜寂瑶咬紧牙关,强撑着一口气,眼神决绝。
“要杀便杀我!有种便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刺客首领见状,也不啰嗦,见她“一心求死”,当即抬脚狠狠踹在她胸口。
“那你便去死吧!”
长剑被猛地抽出,带出股滚烫的鲜血,姜寂瑶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瞬间抽干,灵魂似要随那长剑一同离体。
她踉跄着后退数步,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坠落而去。
万幸危急关头,她胡乱抓住了崖边一丛枯草,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才勉强悬在半空,暂缓了坠落之势。
“姜寂瑶——!”
陆淮旻惊声嘶吼,疯了般扑到崖边,伸手便要去拉她。
可那枯草本就扎根浅薄,经他这一拉扯,土石骤然松动,草根断裂的脆响刺耳至极。
陆淮旻眼睁睁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从指尖滑落,带着漫天飞溅的碎石,坠入无尽黑暗之中。
那幕如烙印般刻进眼底,成了他此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狂风在耳畔呼啸,失重感如潮水般将姜寂瑶裹挟,她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身不由己地往下坠。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说好只是刺她一剑做做样子,为何竟真的将她踹下悬崖?
方才在崖边望去,那深渊不见底,这般摔下去,还能有活路吗?血煞阁的人,当真是胡闹得过分!
“那女人已先一步下去陪你了,黄泉路上有个伴,倒也不孤单。”
刺客首领冷笑着,身后两人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死死制住陆淮旻。
首领迈着嚣张的步伐逼近,长剑缓缓举过头顶,寒光凛冽,显然是要将陆淮旻就地斩首。
“你们……你们都给我等着!我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陆淮旻目眦欲裂,悲愤交加的嘶吼在山谷间回荡。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蹄音密集如鼓点,由远及近。
刺客们尚未反应过来,两支羽箭已破空而来,精准无误地正中为首二人的心窝。
是陆蘅带着人马及时赶到!
看到陆蘅的身影,陆淮旻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奔过去,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大伯!快!快救姜寂瑶!她……她被刺客打下悬崖了!”
陆蘅本想先询问他的安危,闻言脸色骤然惨白,几乎不敢置信。
他飞身下马,快步冲到崖边,只见崖边土石凌乱,枯草断裂,分明是有人坠崖的痕迹。
陆淮旻失魂落魄地跟过来,双目空洞,嘴里反复呢喃着。
“是我害了她……是我对不起她……”
姜寂瑶坠落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重现,每一次回想都如凌迟般痛苦。
他想起自己先前险些杀害她的父母,还曾亲手伤她,如今更是连累她坠崖,愧疚与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无地自容。
陆蘅红着眼眶,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叫来自己的侍卫。
“来人!立刻派人下崖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姜寂瑶找回来!”
他语气斩钉截铁,眼底却藏着担心和颤抖,姜寂瑶向来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信她会这般轻易殒命。
陆淮旻“噗通”一声跪倒在崖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尊僵硬的石像。
“大伯,我就在这里等,等她的消息。”
陆蘅看着他这般模样,又想起他几日前刚受完鞭刑,如今又遭此重创,心中不忍,便想扶他起身。
“地上凉,先起来回府歇息,有消息我自会派人告知你。”
“我不起来!”
陆淮旻固执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要在这里等她回来……是我对不起她,我该受这份罚。”
姜寂瑶坠崖本就让陆蘅心烦意乱,如今陆淮旻又这般执拗,他实在无心多劝,抬手一记手刃劈在陆淮旻颈后。
陆淮旻闷哼一声,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陆蘅再次叫来下人。
“把主子送回侯府,好生照料,不许他再随意出门。”
……
陆淮旻的意识沉浮在片混沌之中,周遭是无边无际的白雾。
渐渐的,白雾散去,眼前浮现出侯府的庭院。
主院之中,姜寂瑶背对着他而立,身后站着手持马鞭的管家,还有面色冰冷的林月柔。
“寂瑶!你没死!太好了!”陆淮旻心头狂喜,快步上前想要靠近。
可姜寂瑶猛地转过身来,眼底满是刺骨的厌恶与冰冷,厉声呵斥他。
“逆子!还不给我跪下!”
刹那间,天空阴沉下来,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至。
慑于她眼中的威压,陆淮旻竟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管家,愣着做什么?”姜寂瑶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我狠狠打!打死了,我担着!”
管家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带着破空之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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