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命你抄写的经文,可曾尽数誊写妥当?”
见林月柔面上隐有不服之色,赵安然眼底出现阴鸷,又寻了新由头,欲要磋磨于她。
“回夫人,已然全部抄完。”
林月柔轻声应下,俯身打开身侧木箱,将一沓沓厚重宣纸尽数取出,平铺于地。
可她并未就此停手,而是一卷接一卷往外搬拿,直至那叠宣纸堆得如稚童高矮后,她方才屈膝垂首。
“夫人,所有经文皆在此处。”
她早料定赵安然会借此生事,自侯府归府后,便日夜伏案抄写,每每直至深夜才肯歇息,不敢有半分懈怠。
赵安然随手翻检数页,指尖抚过纸面,沉默片刻,忽然眸色一厉,扬手便朝林月柔脸颊狠狠掐拧下去。
“你倒是越发胆大了!竟敢暗中指使下人代笔?可知抄经最重心意,你这般敷衍,是欺我眼盲不成!”
林月柔紧抿双唇,一语不发,只默默承受着脸上灼痛。
那些经文分明是她亲手一笔一画写成,可在这林府,主母一言便是天,她纵有千般委屈,又能向谁分说?
眼前之人,口口声声吃斋念佛,实则心肠歹毒如蝎,即便在佛前磕破头颅,也换不来半分慈悲。
赵安然掐得指尖发酸,才悻悻松了手,却依旧不肯善罢甘休。
“下贱胚子!我命你,将这些经文再抄一万遍,明日清晨若交不上来,看我如何扒了你的皮!”
一万遍?
林月柔心头大惊,深知这是常人昼夜不歇也难以完成的苛责。
她抬眸望着赵安然,满心茫然——她在林府素来谨小慎微、低调隐忍,从不得罪于人,为何这对母女,偏要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在旁的林娇娇瞧着林月柔脸颊被掐得通红肿胀,肌肤细腻依旧,心头竟无端生出几分嫉恨。
她上前一步,狠狠揪住林月柔的耳朵,硬生生将她扯向自己,语气阴毒又戏谑:
“娘,你瞧这贱人,脸皮生得这般娇嫩弹滑,女儿倒想剥下来做把美人扇,想必扇起风来,定是清爽得很。”
听闻女儿竟说出如此剥人皮、取人肤的狠戾之语,赵安然非但不觉得羞耻,反倒面露得意,唇角勾起残忍笑意。
“你若想要,尽管去做,天塌下来,自有娘为你撑着。”
耳朵几欲被生生揪断,林月柔未曾落一滴泪,可听见赵安然这视人命如草芥的话语,她眼眶骤然一热,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
若是自己的娘亲尚在,她何至于在这府中受此折辱……
“哈哈哈,娘你看,她居然哭了!真是没骨气的东西,也就配被我剥皮取肤!”
林娇娇气焰嚣张,扬手轻拍着林月柔红肿的脸颊,极尽羞辱。
“你也不必担心日后毁容嫁不出去,我大发慈悲,赏你去给府中杂役做妻便是。”
她顿了顿,目光放肆地扫过林月柔周身,笑得愈发张狂。
“虽说脸毁了,可这身子骨依旧金贵,那些粗莽汉子,怕是做梦都想尝尝你这等货色的滋味。”
她笑得忘形,竟丝毫未察觉,门外已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林娇娇!你身为闺阁女子,满口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一声怒喝破空而来,来人正是林书——林月柔与林娇娇的生父。
他生得浓眉朗目,面容端正,颌下留着一抹墨色短须,身着绣祥云纹的棕色锦袍,气度沉凝。
“爹……”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林娇娇,一见林书,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躲到赵安然身后,再无半分骄纵气焰。
林书目光扫过跪在地上、脸颊红肿不堪的林月柔,心中瞬间了然。
他并非不知赵安然母女素来苛待月柔,只是往日些许言语刁难,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未曾看见。
可今日,她们竟将人折磨至此,林书心头又痛又怒,终究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猛地将林娇娇从赵安然身后拽出,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打在林娇娇脸上,也狠狠抽在赵安然心上。
“老爷!娇娇年纪尚小,不懂事罢了,你怎能下手如此之重!”
赵安然立刻上前护女,气急败坏地辩解。
林书却半点情面也不留,厉声斥。
“你身为当家主母,本该端庄持重、宽厚待人,瞧瞧你将娇娇教成了什么蛇蝎模样!”
赵安然心知林书是在为林月柔出气,正要上前争辩,却被林书再度厉声打断。
“林娇娇,罚你禁足三月,闭门思过,若再敢肆意妄为,休怪为父无情!”
禁足三月?
林娇娇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当即泪眼汪汪地望向赵安然。
但赵安然却连连朝她使眼色,示意她莫要再触怒林书,此刻老爷正在气头上,多说一句,便是火上浇油。
林娇娇看懂母亲示意,只得羞愤交加,跺了跺脚,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林书又转向赵安然,语气冷冽。
“你不是素来爱礼佛诵经、假充善人吗?便将府中所有经文尽数重抄一遍,我亲自送去寺院,替你积些阴德,也好赎赎你这歹毒心肠!”
赵安然心知自己所作所为已被尽数看在眼里,再狡辩也无用,只得咬着牙,一言不发地悻悻退下。
这偌大林府,终究还是林书做主。
斥退母女二人,林书连忙上前,将瘫软在地的林月柔轻轻扶起,声音里满是愧疚与疼惜。
“柔柔,是爹对不住你,让你受这般苦楚。”
林月柔连忙摇头,轻声回应。
“父亲不必自责,些许委屈,她受得住。”
林书轻叹一声,携着她走入自己的书房。
书房之内,书卷罗列,古董字画陈列有序,林月柔来过数次,对这里的陈设早已熟稔于心。
可今日,她却一眼瞥见书房正中多了张案几,案上供奉着卷明黄卷轴,其上绣着隐龙纹样,威严逼人。
她心头一震,当即猜测出——这莫非是……圣旨?
普天之下,唯有天子可用明黄,唯有龙纹可配御笔,这卷轴的形制,再明显不过。
林书见她目光落在卷轴之上,脸上顿时漾起喜色,缓步坐于太师椅上,缓缓道出这圣旨的来历。
“柔柔,前几日你嘱我上奏朝廷,言淮安一带需兴修水渠、疏导水利,你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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