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寂瑶未曾察觉对方眼底的顾虑,兀自沉浸在故友重逢的欢喜之中。
“陆蘅,你瞧瞧这是谁?你们二人,已是数年未见了吧!”
陆蘅淡淡瞥了余知鸢一眼,神色平淡无波。于他而言,世间众人皆如尘埃,唯有姜寂瑶安危,方能牵动他半分心绪。
“嗯,知鸢,你舅舅在漠北,一切尚可安好?”
不过是句象征性的问候,余知鸢却立刻敛去了往日的大大咧咧,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托侯爷福,一切安好。”
话音刚落,陆蘅便放下了手中碗筷,用膳已毕,起身便欲离去。
“你们慢用。”
待他身影远去,大厅中那股无形的威压才随之消散,余知鸢这才松了口气,敢与姜寂瑶自在说话。
她望着身旁毫无察觉的女人,正大口品尝着满桌珍馐,一派安然。见余知鸢只看不动筷,姜寂瑶放下碗筷,关切地问她。
“知鸢,可是侯府的饭菜不合胃口?若不喜欢,我们便去外头馆子另吃便是。”
在姜寂瑶看来,侯府厨下的手艺,远胜京城任何一家酒楼,可若是故友吃不惯,她自当无条件顺着对方心意。
“并非如此,我心中藏着一桩事,一直想问你。”
姜寂瑶捏起一颗花生米送入嘴中,疑惑地望着余知鸢,只觉好姐妹似是变了性子。从前的她心直口快、毫无遮掩,莫非是久别重逢,反倒拘束了?
“你尽管说便是,你我之间,何须这般生分。”
见她这般豁达,余知鸢才终于将压在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方才看你与陆蘅之间的情形……你们如今,相处得可好?”
亲手将倾心待己之人,送上旁人的花轿,这般事,任谁都难以释怀吧。
余知鸢说完,小心翼翼望着姜寂瑶的神色。
她明知此事会勾起旧伤,却实在放心不下她的日子过得是否舒心。
她早已打定主意,若姜寂瑶说半句委屈,此次回漠北,定要带她一同离开,待她想归时再归便是。
姜寂瑶闻言反倒笑了,原是这般小事。
“我早已不喜欢他了。我是侯府二夫人,陆堓之妻,他是侯府侯爷,仅此而已。”
话落,她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碗筷凑近余知鸢,眼中满是促狭。
“知鸢,你老实交代,可是心悦陆蘅,却羞于开口?你只需点头,我便替你成全此事!”
姜寂瑶兴奋地用胳膊肘轻碰着余知鸢,一想到好姐妹若嫁入侯府,二人便能日日相伴,便满心欢喜。
“不可不可,瑶瑶你误会了。我此番回京,只为看你是否平安,事了便要回漠北的。”
听闻好姐妹仍要离去,姜寂瑶心中失落,却还是点头尊重她的选择。余伯候府的那些糟心事,她素来知晓。
见姜寂瑶这般坦然,余知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知晓,姜寂瑶是真的放下了陆蘅。
她主要是怕她,日日对着心上人却求而不得,最后会钻了牛角尖。
另一边,陆淮旻伤势痊愈,便要重返白鹿洞书院求学。
本应早日报到,却因府中诸事耽搁,书院院长已连寄数封书信催促,言明再不到院,便不必再归。
此去又要多日别离,陆淮旻特意前往主院,与姜寂瑶辞别。
“我要去书院求学,此番离府多日,你莫要意气用事,凡事等我回来再处置。”
这般叮嘱于他而言是头一遭,语气生涩僵硬,话音未落,不等姜寂瑶回应,便转身登车,绝尘而去。
姜寂瑶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轻轻点头,只觉如今的陆淮旻,确是温柔了许多。虽态度依旧算不上和煦,却再不会说出那些气人的话语。
此时余知鸢才悠悠转醒,漠北天短夜长,她久居彼处,作息一时难以更改。
“瑶瑶,如今是何时辰?天尚未亮吗?我依旧困得很。”
余知鸢打着哈欠,慵懒地舒展着筋骨。
“已是晌午了,你若困便只管睡,今日本就无事。”
姜寂瑶宠溺地望着她,眉眼温柔。她刚送陆淮旻归来,恰好也想歇息片刻。
余知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躺回榻上。
“倒是让你见笑了。”
姜寂瑶却觉得,余知鸢这般无拘无束、自在随性的模样,最是动人。
想想自己虽贵为侯府二夫人,无人敢轻易管束,却终究要守着那些无形的规矩,维系侯府的体面,远不及她洒脱。
正说着,门外传来怜儿的声音。
“夫人,府门外有个下人,自称是余伯候府的,说他们家小姐在府中,特来拜见。”
想来是余伯候府得知了,余知鸢回京的消息,派人寻来了。
“知鸢,你意下如何?若是不愿见,我即刻让怜儿打发他走。”
余知鸢年岁渐长,行事渐渐周全。她深知父亲的性子,自己若是不肯归府,他定不会就此停手,她也不愿让姜寂瑶在侯府为难。
“让他进来吧,我倒要听听,他想说些什么!”
余伯候府的下人被怜儿引至厅中,先对着姜寂瑶恭敬行礼问安:“陆二夫人安,我家老爷特命小的前来,问夫人安。”
姜寂瑶微笑着回应,礼数周全:“一切安好,劳你家老爷挂心了。”
客套完毕,下人才走到余知鸢面前,放低了声音,温声细语地哄劝。
他最清楚自家小姐的脾性,不过孩童心性,稍加软语劝慰,便会松口。
“小姐,您便随奴才回府吧。”
余知鸢双臂环胸,别过头去,分明是不愿理会的模样。
“我为何要回?那还是我的家吗?我的家在漠北,从不是余伯候府。”
下人赔着笑,绕至她面前,弓着腰低声诉说府中情形。
“小姐说的是哪里话。自您离家后,老爷日夜思念,茶不思饭不想,日日垂泪,人已是消瘦了大半……”
下人说着,还假意抹了抹眼角,继续哭诉。
“老爷夜里安寝,都在唤着小姐的名讳。听闻小姐回京,便命小的无论如何,也要将您请回府中团圆。”
在下人一番软磨硬泡的劝说之下,余知鸢终是松了口,决定先随他回余伯候府,看一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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