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何不第一时间传信回府?你可知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你定是故意的,故意让我日夜悬心。”
他这般似怨似怜的模样,让姜寂瑶心下微酸。的确是她疏忽,一心布局要让林月柔露出马脚,却未曾顾及陆淮旻与陆蘅的心情。
可事关生死大局,这也是她无可奈何之举。她怕错失此次良机,再要扳倒林月柔,便难如登天。
“我早察觉林月柔心怀不轨,也知你定是受了她的挑唆,才会对我父母下手。我出此下策,是逼不得已的。”
陆淮旻闻言,更是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其实自姜寂瑶被踹落山崖那日起,他便已知晓,自己错了,且错得无可挽回。
“姜寂瑶,从前皆是我混账,伤了你,也伤了你双亲,你……可能原谅我?”
陆淮旻将头轻抵在她下颌,清瘦骨节硌得姜寂瑶肩头微疼。
“我早已原谅你了。”她轻声叹息。
“不然,我何必隐去行踪,携证而归?我一早便知,林月柔心怀不轨。”
姜寂瑶心中唯余一桩憾事,就是未能亲手将林月柔送入大牢,反倒让她安然退回林府。她总怕那人心思歹毒,一日不除,便一日不得安宁,迟早会卷土重来。
“是我愚钝,是我糊涂……”
陆淮旻语声愈渐沉痛,揽着她的手臂也越收越紧。
“我饱读诗书半生,竟连旁人布下的圈套都未曾看穿,害你受这般苦楚。”
“此事不能全怪你,林月柔本就狡黠阴狠。”
姜寂瑶轻拍他的背,温声安抚。
“淮旻,我向你保证,经此一事,往后我再不会对你有半分隐瞒。”
陆淮旻重重颔首,喉间哽咽,几近恳求。
“姜寂瑶,别再离开我了。”
这话听得姜寂瑶表情微怔。以他素来清冷自持的性子,断不会说出这般失态的话语。
想来,她当时假死一事,对他打击至深,竟连性情都悄然改了。
“好,我答应你。”她软声应下,“日后无论有何谋划,我定会与你分说明白。”
话音稍顿,她气息微促,断断续续补了句。
“你……可否先松开我?再勒下去,我真要喘不过气了。”
陆淮旻这才惊觉自己力道过重,恋恋不舍地松了怀抱。姜寂瑶脱身之后,便自行回了院落歇息。
长夜寂寂,她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白日里陆淮旻的模样与话语,心头莫名浮起丝异样。
怎么感觉,陆淮旻待她,似乎早已超出寻常的情分,甚至越过了亲情的界限。
这个念头一出,姜寂瑶自己都惊得心口一跳,慌忙摇头将杂念驱散。许是这些日子心力交瘁,才会生出这般荒唐的臆想。
与此同时,漠北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踏夜疾驰。
“车夫,再快些!天亮之前,我必须抵达京城侯府!”
车中端坐一女子,一身利落戎装,眉眼英气,风骨飒然。她正是南安伯府嫡女——余知鸢。
“小姐,实在不能再快了,马会受不住的!”车夫口中应着,手中马鞭却仍是狠狠一扬。
“啪——”
清脆的鞭响划破沉沉夜色,马车再度提速,朝着京城方向飞奔而去。
次日清晨,姜寂瑶因昨夜睡得迟,此刻仍赖在床上,睡意沉沉。
“夫人!夫人!”
怜儿慌慌张张闯进门来,声音带着急色。
姜寂瑶迷糊间被惊醒,慵懒的眼眸骤然睁大,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夫人,府外有位名唤余知鸢的女子,执意要见您。看她那模样,奴婢总觉得……来者不善。”
怜儿强压着心头不安,低声提议。
“要不要奴婢去请王爷过来?他定能为夫人做主。”
余知鸢?
姜寂瑶脸上先是一震,随即漾开真切的欣喜。
“怜儿,她是我自幼相交的好姐妹,快随我出去迎她入府!”
她未曾想,一觉醒来,竟得这般意外之喜。
侯府门前,余知鸢一眼望见姜寂瑶,瞬间喜上眉梢,快步奔至,抬手轻轻捶了捶她的肩头。
“瑶瑶!我就知道你没死!”
她一把抱住姜寂瑶,欢喜得原地转了一圈。
“我在漠北听闻你坠崖身亡的消息,快马加鞭赶了回来,你可知我有多担心?如今看来,竟是情报有误,也算我没白跑这一趟,只要你平安无事便好。”
细细算来,二人已阔别许久。
余知鸢本是南安伯府嫡女,只可惜生母早逝,父亲不久便续弦。她一气之下远赴漠北,投靠舅父,唯有年关时节才会回京一趟。
“瑶瑶,是我对不住你。”余知鸢握紧她的手,满心愧疚,“你大婚那日,我身为你唯一的姐妹,却未能到场为你祝福。”
“我收到消息本想即刻归来,可恰逢舅父遇刺,我需留在身边照料,这才耽搁了时日。”
姜寂瑶却毫不在意。当初这桩婚事,本就非她所愿,有没有人祝福,于她而言并无分别。
“好了,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见外的话。”
她反握余知鸢的手,温声笑起来。
“这次回来,你可得好好陪我说话,我一人困在这侯府中,都快闷坏了。”
二人并肩步入侯府,一路说说笑笑,仿佛又回到年少无忧的时光。
“瑶瑶,你还记得吗?我们初次相见,还是不打不相识。一晃眼,竟都长大了。”
姜寂瑶含笑点头,心头也漫起温柔的回忆。
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已是日暮。一同用过晚膳后,姜寂瑶吩咐怜儿,
“去库房取一床软被来,今夜我要与知鸢同榻而眠。”
怜儿领命而去,余知鸢并无推辞。
因她本就不愿回南安伯府,若不是坚信姜寂瑶未死,特意回京查证真相,她根本不愿踏入京城半步。
入夜,二人并肩躺在床上。余知鸢同她讲起漠北的风沙、草原的壮阔,姜寂瑶听得津津有味,竟生出几分向往。
她也说起京中琐事与侯府日常,只是与陆淮旻周旋、消除他黑化值的种种,皆被她轻轻略过。
不知聊到何时,两人双双沉沉睡去。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梳洗完毕,姜寂瑶牵着余知鸢往前厅用早膳。
“知鸢,等下你想去何处游玩?我给你引荐几处京中好去处。”
姜寂瑶笑语盈盈,刚入前厅,却见陆淮旻竟罕见地坐在此处用膳——他素来习惯在书房独处,极少来前厅。
气氛一时微滞。
余知鸢心中更是了然,带着几分尴尬。
她远在漠北,便早已听闻姜寂瑶是被骗嫁入侯府。
而她更清楚,姜寂瑶曾经,是多么喜欢眼前的陆蘅。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