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胸膛剧烈起伏。她从怀里掏出羊皮地图,手指颤抖着抚过“野猪林”那三个字。地图上,野猪林之后,就是“鬼哭峡”。但如何穿过这危机四伏的林子,到达鬼哭峡?
“地图……”她喃喃自语,“地图上一定还有提示。”
她凑近细看,在“野猪林”的标记旁,还有几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蝇头小字。因为雨水浸泡,字迹有些模糊,但春妮还是辨认了出来:
“林中有瘴,午时散。遇蛇莫慌,击其七寸。然,真险非兽,乃人心。”
“真险非兽,乃人心?”赵铁柱凑过来看了看,冷哼一声,“这算什么提示?打哑谜吗?”
张彪却若有所思:“人心?什么人心?鬼子的?还是……”
他话音未落,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金属碰撞的声响!那是军靴踩在石头上,以及枪械部件摩擦的声音!
“是‘黑鸦’!”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一个土匪颤声问。
“不对,”春妮猛地抬起头,望向声音来源的反方向,“这个方向……是我们要去的方向!”
也就是说,“黑鸦”部队并没有跟在他们身后追,而是抄了近路,已经绕到了他们前面,堵住了去路!
“中计了!”赵铁柱脸色铁青,“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这是要关门打狗!”
前有堵截,后有盲蛇,左右是密林。这支残破的队伍,彻底陷入了绝境。
张彪握紧了手中的鸟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妈的!跟他们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拼?”赵铁柱看着所剩无几的子弹,苦笑一声,“拿什么拼?就凭这几杆破枪?”
绝望,像林中的雾气一样,将他们紧紧包裹。
就在这时,春妮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羊皮地图那句“真险非兽,乃人心”上。她的心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人心……”她低声重复着,目光扫过身边这些残存的、惊魂未定的汉子。黑风寨的土匪,游击队的队员,此刻,他们是一个整体,但也是一颗随时可能因为恐惧而崩溃的炸弹。
“张彪,”春妮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相信独眼龙大哥吗?”
张彪一愣:“俺……俺当然相信大哥!他是为了救你们才……”
“那你就应该相信他留下的地图!”春妮打断他,眼神灼灼,“地图上写着‘真险非兽,乃人心’。我们现在最大的险,不是前面的‘黑鸦’,也不是后面的毒蛇,而是我们自己的恐惧和猜忌!”
她站直了身体,尽管脸色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黑鸦’部队人再多,也是人。我们只要拧成一股绳,就有活路!如果自己先乱了阵脚,互相猜疑,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的阴霾。
赵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咔嚓”一声拉动枪栓,站到了春妮身边:“春妮说得对!怕个球!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张彪看着春妮,又看了看赵铁柱,眼中懦弱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悍不畏死的凶狠。他猛地将鸟铳往地上一顿:“娘的!俺张彪这条命是大哥救的,现在,就为大哥再拼一次!听春妮姑娘的!”
黑风寨的土匪们,也被这股气势感染,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春妮点了点头,她指向林子深处,那个传来金属声响的方向:“‘黑鸦’部队在前面设伏,说明他们认定我们会自投罗网。我们就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地图上说,野猪林里有条隐秘的小路,能绕过他们的伏击圈,直达鬼哭峡!”
“小路?”张彪眼睛一亮,“俺知道!小时候听老人说过,林子里有条‘兽道’,是野猪们踩出来的路,能通到林子另一边!”
“那就走兽道!”春妮做出了决断,“所有人,跟紧我!不要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了慌乱,没有了哭喊。每个人都咬紧牙关,眼神决绝。他们像一群伤痕累累的野兽,在春妮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野猪林更深的阴影中。
而在他们身后,隐约的,传来了“黑鸦”部队发现猎物消失后的、恼怒的咆哮声。
但这一次,春妮和她的队伍,没有再回头。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穿过野猪林,抵达鬼哭峡,然后,找到归墟,找到白良!
太行山在沉默,也在见证。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