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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秦淮茹讲述十年往事4


“刘光天可能是看到院里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只剩下我,闫解旷,何晓,知道自己估计也活不长,心情太过于压抑,又怕死,只能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秦淮茹缓缓讲述着,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唏嘘,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日子。

“起初,他只是晚上喝醉,才能勉强压下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惧。”

“道刘光天夜里经常做噩梦惊醒,一睁眼就是黑漆漆的屋顶,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往日院里的吵闹声,笑骂声,可一转头,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冰冷的墙壁。”

“他怕,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这种恐惧像毒蛇一样缠在他心上,越缠越紧,让他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往日那点混不吝的精气神,早被磨得一干二净。”

“他不敢跟我们说他怕,更不敢承认自己快要被恐惧逼疯,一个大男人,整日活在等死的阴影里,说出去只会被我们笑话窝囊,于是,酒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秦淮茹苦笑道:“我们哪会笑话他?毕竟我们跟他一样,也是知道自己活不长!”

“我于心不忍,就天天开导他,陪他疯,陪他发泄恐惧……”

“可他依旧很怕,睁眼就是猛灌地瓜烧,拼了命的往肚子里灌,空腹喝,醉了睡,醒了再喝,日复一日,恶性循环。”

“闫解旷拉过他,何晓躲着他,我劝他少喝两口,保重身子,他听不进去,也停不下来,一旦不喝酒,那种无边无际的绝望就会立刻将他淹没。”

“他怕安静,怕孤独,怕想起一个个死去的熟人,更怕想到自己毫无指望的未来。”

“酒精烧穿了他的胃,熬垮了他的肝,也一点点抽走了他最后的生命力。”

“不过半年时间,刘光天彻底变了个人,还算结实的身子垮得不成样子,面色蜡黄发黑,肚子却莫名鼓胀起来,双手细得像麻杆,都没力气抬起腿上的假肢,只能躺床上!”

“他开始吃不下饭,喝口水都犯恶心,浑身发黄发痒,夜里疼得在床上打滚,冷汗浸透了被褥。”

“医生来巡查,只是摇着头叹了口气,告诉我们,是肝癌晚期,已经没救了。”

“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是喝出来的病,是怕出来的病,也是活活拖出来的病。”

“躺在床上的最后一段日子,刘光天再也没碰过一滴酒,恐惧褪去,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他望着屋顶,眼神空洞,偶尔喃喃自语,说的都是院里从前的琐事,说谁谁又吵了架,谁谁又占了便宜,仿佛只有回到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里,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没过多久,刘光天就在无尽的痛苦与恍惚中咽了气,空旷孤寂的山村里又少了一个人。”

秦淮茹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

“刘光天走了之后,就只剩下我,闫解旷,还有何晓三个人了。”

“到了夜里,风刮得呜呜作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听得人心里发毛,浑身发冷。”

“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们活不长。”

“我和闫解旷把刘光天火化了,骨灰埋一半留一半,埋在于海棠旁边。”

“闫解旷变了,平日里话很多的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每天天不亮就坐在菜园坟前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眼神空洞,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那年刚满二十岁,二十岁,本该是顶天立地,成家立业的年纪,可他只能困在那个这不见天日的深山里,前无出路,后无归途,连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早就认定,下一个走的,不是他,就是我。”

“绝望如同附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让他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迅速垮了下去。”

“我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直到死亡把他带走……”

秦淮茹说到这里,脸上居然露出一丝丝……温柔?幸福?甜美?

周黎叶红英聂筱雨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聚精会神的听着。

秦淮茹独眼望着什刹海,柔声说道:“可我没想到,他会在一个冷风刺骨的傍晚,突然开口,跟我说了那句话。”

“那天何晓缩在屋里不敢出来,山里的天黑得早,夕阳把荒山染成一片死寂的暗红色。”

“我和闫解旷并肩坐在门槛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我,那双早已失去光彩的眼睛里,竟泛起一丝微弱的光,带着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又带着一丝可怜巴巴的期盼。”

“他的嘴巴有点发紫,声音干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字一顿,轻轻问我。”

“淮茹姐,我们都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我这辈子,从来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才十二岁就成了废人,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我……我想在走之前,有个家,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岁,却被绝望折磨得如同老人的年轻人,心里又酸又苦,堵得喘不过气。”

“闫解旷跟棒梗同岁……如果棒梗还活着,可能也跟闫解旷一样吧?不……比闫解旷惨,毕竟棒梗只剩下半截!”

秦淮茹想到棒梗,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们都是从地狱里面挣扎的人,都是被世界抛弃的人,都是在等死的人。”

“他不是真的要娶妻生子,不是要过寻常夫妻的日子,他只是想在临死之前,抓住一点点人间的温暖,一点点虚假的念想,让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离开。”

“而我,一个早已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女人,又何尝不渴望一点点依靠,一点点温暖,哪怕只有几天,哪怕只是一场梦。”

“我没有犹豫,用力点了点头,哭得说不出一个字。”

“他看见我答应,眼睛一下子红了,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那是我看着他长大,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干净,那么温柔,没有算计,没有小气,只有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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