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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秦淮茹讲述十年往事5


“好,他轻声说,那就好。”

“我们没有红绸,没有喜服,没有鞭炮,没有喜酒,没有高堂,没有宾客,甚至连一身干净的衣服都没有。”

“唯一的见证人,就是八岁的何晓。”

“他牵着何晓的手,我跟在后面,三个人一步一步,走到杨瑞华他们的坟前。”

“几座小土包早已被风雨侵蚀得低矮,荒草长满了坟头,安静的立在菜地里,见证着我们所有人的悲剧。”

“他拉着我的手,轻轻跪下,我也跟着跪下。”

“假肢还是挺灵活的,不影响我们跪下站起!”

“何晓站在一旁,山风呼啸,荒草起伏,只有我们三个人,和几座冰冷的坟。”

“一拜天地。”

“我们对着苍茫的荒山,深深磕了一个头。”

“二拜高堂。”

“没有高堂,我们对着坟头,再磕一个头。”

“夫妻对拜。”

“我们面对面,额头轻轻相触,第三次磕下头。”

“三个头磕完,我们就算成了夫妻,在这座死寂的山村里,在杨瑞华,刘光齐,闫解放,于莉,于海棠,刘光天,槐花,小当,闫解娣的坟前,两个等死的人,成了名义上的夫妻。”

秦淮茹灿烂一笑,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黯淡麻木的独眼里面,闪烁着一点点光芒。

周黎叶红英聂筱雨看得出来,跟闫解旷婚后的生活,应该是她这些年最开心的时刻!

至少,她感觉自己还活着!不再是活死人!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死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哪怕只有几天,哪怕只是一场虚幻,至少在最后的日子里,我们不是孤零零的。”

“婚后的日子,短得像一根燃烧的火柴,却照亮了我们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光。”

“那几天,是我们自截肢变残废以来,最像过日子的日子。”

“闫解旷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那个尖酸刻薄,喜欢在干那事的时候折磨我的闫解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细心,拼尽全力想护着我和何晓的男人。”

“他知道粮食少,每天早上熬稀粥,都会把碗里最稠的部分先盛给我,再盛给何晓,自己只喝剩下的清汤,我让他多吃一点,他总是摇摇头,笑着说,我是男人,扛饿,你们娘俩多吃点。”

“粤北山里的柴火湿,不好烧,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上山捡干柴,回来的时候,手上裂开一道道血口子,双腿断肢处也被假肢磨得血肉模糊,可他从来不说疼。”

“一九七二年的冬天,很冷,他把自己唯一一件还算完整的旧棉袄脱下来,披在我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破衣服,我让他穿上,他就把我搂进怀里,轻声说,我不冷,抱着你,就暖和了。”

“他也会在山上挖野菜的时候,特意挑最嫩,最干净的野菜回来,仔细洗干净,煮成菜汤,先端给我喝。”

“他会把何晓抱在怀里,教他辨认野菜,教他捡柴火,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疼他,何晓原本胆小怯懦,在他的照顾下,也渐渐敢开口说话,敢跟着他一起上山。”

“夜里睡觉,土坯房四处漏风,冷得像冰窖,他总是把我和何晓护在中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冷风,半夜醒来,会轻轻替我掖好被角,怕我冻着。”

“他的手很凉,可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不再提院里人的事,不再提死亡,不再提恐惧,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陪着何晓,努力把这短短几天的日子,过成一辈子的样子。”

“他会跟我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爹闫老扣怎么教他算计,说他在院里受的委屈,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安稳的家,有热饭吃,有暖衣穿,有人等他回家。”

“他经常跟我说,淮茹姐,现在我有家了……”

秦淮茹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捂着脸泪如雨下,哭得泣不成声。

周黎心情五味杂陈,又点燃根烟。

叶红英聂筱雨摇头轻叹,不知该怎么评价。

“我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短暂的,都是虚幻的,都是临死前的一场美梦。”

“可我舍不得醒!”

“我宁愿就这样,在他身边,多待一刻,是一刻。”

“可命运连这点可怜的温暖,都不肯留给我们,成亲的欢喜劲儿刚过,闫解旷的身体,就彻底垮了。”

“他饥一顿饱一顿,心里又压着沉甸甸的恐惧和绝望,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只是靠着成亲那股精气神硬撑着。”

“等那股劲一散,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也撑不住了。”

“他先是高烧不退,浑身烫得吓人,脸色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得流血,整个人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起不来。”

“我用凉水给他擦额头,擦手心,想尽一切办法降温,可一点用都没有。”

“吃药也不管用,我只能点起火堆呼救,守在他床边,日夜不离,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衰弱下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天,他开始剧烈地咳嗽,那咳嗽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声一声,沉闷又痛苦,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破旧的衣衫,连气都喘不上来。”

“我拍着他的背,心疼得要死,却只能一遍遍的说,解旷,你撑住,你撑住啊。”

“他虚弱的摆摆手,嘴角还想挤出一点笑,安慰我,没事……我没事……别担心。”

“第三天,医生来了,检查一下,告诉我没救了。”

“我撕心裂肺的哭着求医生也没用,只能看着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他吃不下任何东西,连一口稀粥都咽不下去,喝口水都会吐出来,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色从蜡黄变成灰败,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轻轻一碰,都好像会碎掉。”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都在昏迷,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爹,一会儿喊院里人的名字,一会儿又轻轻喊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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