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别墅到了。
林屿停好车，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薇薇，到了。”
陈薇薇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从车里出来。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在酒店的时候稳多了。
她站在车旁边，看了林屿一眼。
“你回去也早点休息。”
“好。”林屿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明天我来接你。”
“嗯。”陈薇薇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别墅门口走去。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远，看着她从包里掏出钥匙，看着她开门，看着她走进去，看着门在她身后关上。
从头到尾，她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林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层“好丈夫”的面具底下，露出了一种阴郁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东西。
她不信他。
嘴上说信了，身体很诚实。
林屿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驶入夜色中。
陈薇薇进门的时候，动作很轻。
她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上，踮着脚尖往楼梯方向走。
高跟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但她顾不上。
她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
可她还是惊动了陈母。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陈母披着一件外套，从沙发上坐起来，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她显然是看电视的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
“薇薇？”陈母眯着眼睛看过来，“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陈薇薇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拎着鞋，脸上写满了疲惫。
“妈，我喝了点酒，有些困。你也早点睡吧。”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一个人回来，没有解释为什么没去林屿那儿，没有解释任何事。
她只想上楼。
陈母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屿不是说你们今晚不回来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满的质疑，“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他人呢？”
“他回去了。”陈薇薇的声音闷闷的，“妈，我真的累了，明天再说……”
她没等陈母回答，转身上了楼。
陈母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口。
她靠在沙发上，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嫌弃，“我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女儿？”
陈母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摇了摇头。
“白瞎了人家小屿这么好的男人。”
陈薇薇的房间没有开灯。
她躺在床上，衣服没换，妆没卸，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
手指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光。
她用这只手挣到了上亿资产，却握不住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把手放下来，搭在额头上。
脑子里很乱。
酒精还没有完全退干净，头还是疼的，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难受。
她想起林屿在询问室里红着眼眶说“你信我”的样子，想起顾渊在走廊里说“小糯米让我来的”的样子，想起自己站在警局门口，靠在林屿身上，头也没回地走向停车场的样子。
她没有看顾渊那边。
她不敢看。
如果看了，她怕自己会走过去。
走过去之后呢？
她不知道。
所以她没看。
陈薇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样就没人看到她在流泪了。
……
顾渊家。
苏红鲤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叉腰，一脸严肃。
“今天，我要做一件大事。”
顾渊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水杯，看着她。
楚雨凝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也看着她。
小糯米趴在地毯上画画，听到“大事”两个字，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
“什么大事？”顾渊问。
苏红鲤从身后拿出一条围裙，展开，挂在脖子上，动作带着一种“你们都要给我看好”的仪式感。
“我要下厨。”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这次连小糯米都再次抬起头，这次没有低下去。
“你？”顾渊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苏红鲤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你们天天做饭，我天天吃，怪不好意思的。今天我给你们露一手，让你们见识见识苏氏集团千亿投资负责人的另一面。”
楚雨凝合上杂志，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苏红鲤已经走到厨房门口，开始往里面张望，“你们谁都别进来啊，今天我主场。”
顾渊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苏红鲤正在翻冰箱，从里面拿出葱、鸡蛋、一包挂面，放在台面上，动作倒是挺利索，就是拿东西的顺序有点乱。
先拿面，再拿鸡蛋，然后又打开冰箱拿葱，来回跑了好几趟。
“你打算做什么？”顾渊靠在门框上，问。
“葱花面。”苏红鲤头也没回，“你不是说过吗，最简单的菜最考验功力。我今天就用一碗葱花面，征服你们的胃。”
顾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出去出去出去。”苏红鲤转过身，把他往外推，“我说了今天我主场，你们在外面等着就行。做好了叫你们。”
顾渊被推到客厅，看了楚雨凝一眼。
楚雨凝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都没有说话。
小糯米趴在地毯上，头都没抬，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红鲤姐姐，锅不要烧糊了哦。”
“不会的！”苏红鲤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你太小看姐姐了”的自信。
厨房里，苏红鲤站在料理台前，看着面前的食材，深吸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葱花面怎么做”，看了几眼，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
“不就是切葱、煮面、调汁嘛，有什么难的。”
她拿起菜刀，抓起一把葱，开始切。
葱段切得长短不一，有的地方切断了，有的地方还连在一起。
她切了几刀，总觉得哪里不对，拿起一根切好的葱段看了看，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图片。
“好像……差不多吧。”
她把切好的葱花放进碗里，开始调料汁。
生抽，倒一点。
“好像不够。”又倒一点。
盐，撒一点。
“应该不够。”又撒一点。
鸡精，挖了一勺。
“这个应该多放点，提鲜。”又挖了一勺。
香油，转了差不多十圈。
“差不多了。”
她看着碗里那团黑乎乎的粘稠物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自信。
虽然颜色跟记忆里的不太一样，虽然葱花的形状跟手机上的图片不太一样，虽然她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但问题不大。
做饭嘛，不就是把东西放一起加热一下。
苏红鲤把锅放在电磁炉上，倒了水，打开电磁炉，哼着歌等水烧开。
水还没开，她已经开始幻想了。
顾渊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她煮的面，眼眶湿润，抬起头看着她，声音颤抖地说：“红鲤，能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气。”
她站在旁边，嘴角含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傻瓜，一碗面而已，至于吗？”
然后楚雨凝也吃了一筷子，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哭着说：“呜呜，红鲤，原来你厨艺这么好，我真是输得心服口服。我退出，你才是最适合顾渊的人。”
苏红鲤站在幻想中的厨房里，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嘿嘿。”
她笑出了声。
锅里的水还在烧。
电磁炉嗡嗡地响着，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苏红鲤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锅。
水还没开。
“怎么这么慢啊。”
苏红鲤嘟囔了一句，伸手把电磁炉的功率调到了最大。
指示灯从“1600”跳到了“3400”，嗡嗡声一下子大了许多。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拿挂面。
电磁炉在疯狂加热。
锅底的水泡开始剧烈翻滚，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蒸发。
苏红鲤没有注意到。
她正在研究挂面的包装袋，想知道一包面够不够四个人吃。
锅底开始冒烟了。
不是水蒸气的那种白烟，是黑色的浓烟。
电磁炉的红色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像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苏红鲤终于闻到了味道。
她转过身，看到锅里冒出的黑烟，整个人愣住了。
“啊——！”
她的尖叫声从厨房里传出来，整个客厅都听到了。
顾渊是第一个冲进厨房的。
他推开门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电磁炉上的锅在冒黑烟，浓烟顺着油烟机往上蹿，整个厨房像着了火一样。
苏红鲤站在锅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包挂面，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样，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顾渊一个箭步冲过去。
先拔掉插头，打开油烟机最大档，推开窗户。
然后，他把苏红鲤从厨房里拎了出来。
“别碰我别碰我，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她挣扎着要回去。
“你抢救什么？抢救厨房？”顾渊把她按在沙发上，“你坐着。”
楚雨凝已经端着一杯水站在旁边了，看到苏红鲤灰头土脸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忍住了。
小糯米从地毯上爬起来，跑过来，仰着头看着苏红鲤，眼睛瞪得圆圆的。
“哇，红鲤姐姐变成灰姑娘了～”
苏红鲤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脏兮兮的，整个人像是从烟囱里刚爬出来的。
“噗嗤——”
楚雨凝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故意的笑，是真的没忍住。
“红鲤，”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不是在煮面吗？怎么你这是要把厨房炸了？”
苏红鲤瞪了她一眼，但眼神里没有杀伤力，因为她的眼眶已经开始红了。
这时，顾渊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烧焦的锅。
他看了苏红鲤一眼。
苏红鲤低着头，不敢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鼻尖红红的。
顾渊把锅放在地上。
“伤着没有？”他问。
苏红鲤愣了一下，抬起头。
她以为他会骂她，至少会说她两句。
但他问的是“伤着没有”。
她摇了摇头。
顾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水声，那是顾渊在替她收拾烂摊子。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句责备的话。
苏红鲤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比骂她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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