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室的门开着。
陈薇薇走进来的时候，林屿立刻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薇薇！”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红红的，像是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绕过桌子，快步走到陈薇薇面前，伸手想握她的手，但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她拒绝。
“你没事吧？都怪我，我走得太急了，门可能没关好……我该死，我差点害了你……”
陈薇薇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屿的眼眶更红了，声音也哑了：“我真的只是想去给你买碗醒酒汤。你喝太多了，我怕你明天早上难受。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薇薇，你信我，我真的不认识那个什么常坤。”
陈薇薇看着他。
他的表情那么真实，他的声音那么诚恳，他的眼泪那么像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林屿愣了一下：“我看你睡得太沉了，不想吵醒你……”
“你为什么不锁门？”
“我以为我锁了。”林屿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冤枉的委屈，“薇薇，我真的以为我锁了。我走的时候带了一下门，以为关上了。可能是我太急了，没注意到……是我的错，我认。但我不认识那个常坤，我对天发誓。”
陈薇薇看着他，看了很久。
林屿的眼神没有躲闪。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睛里的红血丝都清晰可见，每一个毛孔都在说“我是无辜的”。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屿的额头上开始冒出一层薄薄的汗。
久到站在门口的女警都忍不住看了他们两眼。
终于，陈薇薇开了口。
“我信你。”
林屿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伸手握住陈薇薇的手，这次没有犹豫，握得很紧，像是在握一根救命稻草。
“薇薇，谢谢你信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我发誓！”
陈薇薇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她信了。
她必须信。
如果林屿是故意的，那她算什么？
一个笑话？
一个被利用的傻子？
她刚离了婚，刚领了证，她不能承认自己选错了。
她受不了再来一次。
所以她把那些疑点、那些不安、那些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时闪过脑海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压到最深的地方。
假装它们不存在。
询问室门口，女警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
警局门口。
苏红鲤拉开车门，正要把小糯米放进安全座椅，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屿扶着陈薇薇走了出来。
陈薇薇靠在林屿身上，林屿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姿态亲密。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陈薇薇点了点头。
苏红鲤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那个画面，愣了一秒，然后下意识转头看向顾渊。
顾渊站在驾驶座旁边，也看到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
苏红鲤没见过顾渊那种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不是失望。
是那种“我已经不意外了”的空。
比任何情绪都让人难受。
苏红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渊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苏红鲤站在车门外，手里还抱着小糯米，看着驾驶座上顾渊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火。
不是冲顾渊，是冲陈薇薇。
她弯腰把小糯米放进安全座椅，扣卡扣的时候手指都在用力。
楚雨凝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顾渊身上。
苏红鲤上了后座，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警局。
后视镜里，林屿和陈薇薇的身影越来越小。
车里很安静。
苏红鲤忍了一路，终于没忍住。
“她是不是有病？”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顾渊救了她，她转头跟那个差点毁了她的人搂在一起。她脑子进水了吗？”
顾渊没有说话。
苏红鲤越说越气：“我真是想不明白，她到底图那个林屿什么？那张脸能当饭吃？还是那张嘴会骗人就值五千万？”
“红鲤。”楚雨凝轻轻喊了一声。
苏红鲤闭了嘴。
但她胸口还在起伏，显然气还没消。
安静了几秒。
苏红鲤：“顾渊。”
“嗯。”
“回家我给你煮面吃。”
顾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煮的面……真的能吃吗？”
苏红鲤瞪了他一眼：“你管能不能吃，我煮你就吃。”
顾渊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楚雨凝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车里的空气，终于没那么重了。
……
林屿的车子驶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夜色还很浓。
陈薇薇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林屿看了她一眼。
“薇薇。”他轻声喊了一句。
陈薇薇没有应。
“薇薇？”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嗯。”她终于应了，声音闷闷的，没有睁眼。
“我送你回我那儿吧。”林屿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这一身酒味，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我那儿安静，没人打扰。”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表情温和而体贴。
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等。
等陈薇薇的回答。
陈薇薇沉默了几秒。
“送我回家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不是商量，是决定。
林屿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敲下去。
“这么晚了，”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妈她们估计都睡了，还是别打扰她们了。我那儿离这儿近，你先过去休息，明天……”
“送我回家。”陈薇薇打断了他，眼睛还是闭着的，但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林屿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个温柔的角度。
“好。”他说，“那就回家。”
他打了转向灯，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往陈家别墅的方向开去。
动作很流畅，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些。
陈薇薇没有再说话。
她不是睡着了。
她只是不想说话。
不想解释为什么不想去他那儿，不想编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
她就是不想去。
这个“不想”从哪儿来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也许是身体的本能，比她的脑子更早地做出了判断。
林屿也没有再说话。
他需要想想，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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