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焦虑和愧疚。
西装外套敞开着，衬衫领口也松开了，看起来像是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里的几个人，先是在顾渊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扫过楚雨凝，最后落在苏红鲤肩膀上睡着的小糯米身上，很快又移开了。
“警察同志，我老婆怎么样了？我是她老公，我接到电话说她出事了……”
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林先生，请你跟我们来一趟。”
林屿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跟着中年警察走进了询问室。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红鲤看着询问室关上的门，冷笑了一声。
“演得真好。”
楚雨凝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也看着那扇门，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意。
询问室里。
林屿坐在灰色的金属椅上，双手放在桌上，指尖微微交叠。
他的表情恰到好处，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焦虑和自责，像一个真的在担心妻子的丈夫。
中年警察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
“林先生，你说你离开酒店，是去给陈女士买醒酒汤？”
“对。”林屿的声音带着一种诚恳的疲惫，“薇薇喝得太多，我看她难受，想着买碗醒酒汤，明天早上她能好受点。”
“买醒酒汤需要多长时间？”警察翻了一页笔录，“你离开酒店到你回来，中间将近一个小时。”
林屿苦笑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太愉快的经历。
“大半夜的，很多店都关门了。我跑了很远，找了好几家才买到。警察同志，你们可以去查，那附近半夜还在营业的店不多。”
警察没有接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翻到下一页。
“你认识常坤吗？”
林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想了想，然后才摇头。
“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真的。”
“那为什么常坤能直接进入你开的房间？前台登记的是你的名字，房卡也只有一张。”
林屿的表情变了。
不是心虚，是懊恼，一种“都怪我太粗心”的懊恼。
他低下头，用手掌根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承受很大的压力。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我走的时候太急了，可能门没关好……这是我的疏忽，我承认。但我真的不认识什么常坤，我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你离开酒店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走廊里有人？”
“没有。我当时急着去买汤，没注意那么多。”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林屿和常坤有没有通过电话、有没有经济往来、认不认识常坤的亲友。
林屿一一否认，语气平稳，表情自然，像是在回答一份普通的问卷调查。
林屿知道警察没有证据。
他用来联系中间人的那个账号，是在一个加密通讯软件上注册的。
不需要手机号，不需要实名，服务器在海外。
消息发出后，他注销了账号。
警方能查到的，只有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虚拟ID。
这才是他敢坐在询问室里、面不改色地否认一切的原因。
走廊里。
小糯米还在睡。
苏红鲤的手臂已经酸了，但她没有换姿势，怕吵醒孩子。
顾渊几次想从她手中接过小糯米，都被她拒绝了。
过了很久，楚雨凝忽然开口了。
“你们觉得，陈薇薇醒了之后，会信谁？”
苏红鲤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而是转过头看向顾渊。
顾渊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她啊，肯定信林屿。”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不是猜测，不是推断，是陈述。
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陈述。
苏红鲤皱眉：“都这样了还信他？”
顾渊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
“你不了解她。她不会让自己选错的。选了林屿，就一定会信到底。”
苏红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楚雨凝也没有说话。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吱呀～”
这时，留置室的门开了。
陈薇薇从里面走出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她的头发乱了，衣服皱巴巴的，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眼睛红肿着，像是刚哭过，又像是酒精还没完全退干净。
她站在门口，被走廊的灯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顾渊。
顾渊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兜里，脸上的表情很淡。
没有关心，没有愤怒，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
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像在路边看到了一个认识但不熟的邻居，点个头就够了的那种距离感。
陈薇薇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
她想起女警说的话——“是你前夫报的警。”
她想起自己躺在酒店床上，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不是他……
“是你报的警？”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一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邀功，没有“你知不知道你差点……”之类的废话。
陈薇薇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更多的话要说，才又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
“小糯米让我来的。”
顾渊打断了她，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她看到你被林屿带走，说你好像很难受。她说‘爸爸，你能不能去帮帮她’。”
陈薇薇愣住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起小糯米躲到苏红鲤身后的样子，想起小糯米说“舅舅坏、舅妈坏、小杰哥哥也是坏人”的样子，想起小糯米叫她“妈妈”时那不冷不热的语气。
她以为女儿不要她了。
可女儿还是让他来了。
陈薇薇低下头，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顾渊没有走近，也没有递纸巾。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哭，像是在等一个注定会到来的结局。
“陈薇薇。”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可以继续相信林屿，那是你的选择。”顾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文件，“但下一次，未必会有人再跑来救你了。”
陈薇薇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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