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里人不多。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了两人的材料，又抬头看了看他们，笑着说：“两位是自愿结婚的吧？”
“是。”林屿答得很快。
陈薇薇慢了半拍，才点了点头。
大姐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低头继续办手续。
拍照的时候，陈薇薇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摄影师让她笑开心一点，她试了几次，最后终于挤出一个像样的表情。
林屿在旁边笑得温柔极了，手搭在她肩上，像是在宣布什么主权。
照片出来，陈薇薇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笑得灿烂，一个笑得勉强。
她突然想起和顾渊领证那天。
那天她也是勉强的。
不是对顾渊勉强，是对自己勉强。
因为她心里装的是林屿，嫁的却是顾渊。
现在她终于嫁给了林屿，可她发现，自己还是勉强的。
命运真是个轮回。
“薇薇？想什么呢？”林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陈薇薇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林屿把结婚证递给她，笑得温柔：“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老婆了。”
陈薇薇接过那本红色的证书，感觉它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收进包里。
“走吧。”她说。
林屿牵着她走出民政局，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掏出手机，对着两人的结婚证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看向陈薇薇：“我能发朋友圈吗？”
陈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发吧。”
林屿低头操作手机，很快就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余生请多指教，@薇薇。”
发完之后，他抬头看陈薇薇：“你不发一个？”
陈薇薇犹豫了一下，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结婚证的照片。
她点开朋友圈，编辑了半天，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已婚。”
没有配图，没有艾特谁。
发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又点开顾渊的对话框。
她和顾渊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个月前离婚那天。
顾渊发的那条消息是：“离婚协议我签好了，放在桌上。小糯米跟我，你有空来看她。”
她没有回复。
陈薇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算了。
她都已经结婚了，还管他怎么想？
……
林屿的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他拉开车门，让陈薇薇先上车，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
“薇薇，中午要不要去你妈那边吃个饭？把结婚的事告诉她。”
陈薇薇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林屿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陈薇薇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她突然开口：“林屿，陈锋的事……你叔叔那边——”
“你放心。”林屿打断她，“我已经跟叔叔说了。他知道我们结婚了，很高兴，说一定会帮陈锋打这场官司。他已经在准备材料了，过几天就能回国。”
陈薇薇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问：“律师费——”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林屿笑着说，“你是我老婆了，陈锋就是我小舅子。我叔叔帮自家人，哪能收钱？”
陈薇薇看了他一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至少，林屿对她还是好的。
至少，她没有选错人。
至少……
她闭上眼睛，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她已经嫁给了林屿，以后就是林太太了。
顾渊怎么样，苏红鲤怎么样，都跟她没关系了。
……
车子在陈薇薇家楼下停好，两人上楼。
陈母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两人一起回来，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两人手里的结婚证上，眼睛瞬间亮了。
“你们……领证了？”
她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林屿笑着把结婚证递过去：“阿姨，以后我就是您女婿了。”
陈母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越咧越大：“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她转头冲厨房喊：“丽丽！快出来！薇薇和林屿领证了！”
王丽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看到结婚证，也是一脸惊喜：“真的啊？恭喜恭喜！姐，林少，恭喜你们！”
陈母拉着林屿的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小屿啊，以后薇薇就交给你了。这孩子脾气倔，你多担待。”
林屿笑着点头：“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薇薇的。”
陈母满意极了，转头看陈薇薇：“薇薇，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妈好准备准备啊！”
陈薇薇勉强笑了笑：“临时决定的。”
陈母没注意到她的勉强，只顾着高兴：“领了就好，领了就好！丽丽，今天多做几个菜，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王丽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忙活去了。
陈母拉着林屿坐下，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殷勤得像在招待贵客。
陈薇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阳光很好。
可她的心里，却像蒙了一层灰。
……
与此同时。
顾渊家里。
顾渊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朋友圈的最新动态跳了出来。
陈薇薇的头像旁，赫然写着——「已婚。」
两个字，没有配图，没有艾特谁。
发布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顾渊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她真的嫁了”，而是昨晚她说那句话时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要是陈锋出不来，我就得嫁给林屿了！”
她当时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他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恭喜。”
那两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
她愣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想说什么？
想告诉他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想求他哪怕说一句软话？想让他拉她一把？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说了“恭喜”。
那时候他不知道林屿是骗子。
他以为陈薇薇只是像以前一样，习惯性地用“嫁人”来威胁他，用“林屿”来刺激他。
他厌了，倦了，所以用最冷的方式回击她。
可现在他知道了。
林屿不是她的白月光，是一个欠了五千万美金高利贷的骗子。
她不是在威胁他，她是真的被逼到那个份上了。
弟弟坐牢，母亲施压，走投无路。
林屿是她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他在那根稻草上，又踩了一脚。
顾渊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苏红鲤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对，把头伸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她也愣住了，轻声问：“她……真嫁给林屿了？”
“嗯。”
“你没事吧？”
顾渊睁开眼，摇摇头：“没事。”
他确实没事。
不是嘴硬，是真的没事。
他对陈薇薇早就死心了，她嫁给谁，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他那句“恭喜”，是不是也成了推她一把的手。
如果他当时没说话呢？
如果他能看出来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呢？
如果他能多说一句“你再想想”呢？
顾渊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陈薇薇了。
就算他当时说一百句“你再想想”，她也不会听。
她那个人，越是被劝，越是倔。
她嫁给林屿，不是因为他那句“恭喜”，是因为她自己想嫁。
或者说，她自己以为她想嫁。
可她还是蠢。
蠢到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算计。
蠢到把五年的执念当成爱情，把骗子的圈套当成归宿。
苏红鲤站在他旁边，轻声说：“顾渊，这不怪你。你昨晚不知道他是骗子。”
顾渊没说话。
他知道不怪他。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堵是另一回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站在岸上，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不是不想拉，是拉了，她也不会伸手。
她会以为，他是来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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