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富涛的脸沉了下来，眼神已经变了。
马金莲见他不说话，又加了一把火：“那个顾糯糯的爸爸，叫顾什么渊的，就是个家庭煮夫，在家带孩子的，没什么本事。但他身边有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嚣张，一个掏黑卡说要捐一千二百万，一个戴着口罩看不清脸，说话阴阳怪气的。”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富涛，你说说，这叫什么世道？一个小白脸，仗着傍了两个有钱的女人，就敢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可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啊！”
杜富涛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那个校长姓秦？”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姓秦，叫秦明。”马金莲连忙说，“晨曦幼儿园的校长。”
杜富涛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
马金莲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那种“我都是为你好”的语气：“富涛，我不是非要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但你想啊，你是教育局的副局长，你女儿被人从幼儿园开除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你的脸往哪儿搁？那些同事、那些下属，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笑话你呢。”
杜富涛把水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行了，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件事，我来处理。”
马金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富涛，你打算怎么办？”
杜富涛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一个民办幼儿园，还想翻天了？”他睁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我分管的就是基础教育科和民办教育科。幼儿园归谁管？归我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们停课整顿。”
马金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富涛，还是你有本事。”她凑过去，给他捶肩膀，“我就说嘛，我老公可是教育局的副局长，还能让一个幼儿园校长欺负了？”
杜富涛没说话，但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杜花花从杜富涛怀里抬起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爸爸，我还能去上学吗？”她问，声音怯怯的。
杜富涛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难得地温和了几分：“放心，爸爸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杜花花用力地点了点头，撒娇道：“就知道爸爸最疼花花了。”
马金莲看着杜富涛，笑得得意。
杜富涛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恭敬：“杜局，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老刘，明天你安排人去晨曦幼儿园做个检查。”杜富涛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听说他们那里问题不少。消防、卫生、资质，都好好查查。该停课的停课，该整顿的整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明白”。
杜富涛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马金莲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富涛，你可真是我们娘俩的靠山。”
杜富涛没理她，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下次花花在学校惹事，你少报我的名号。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马金莲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不会了不会了，富涛你放心。”她跟在他身后，“这次是那个小丫头先惹花花的，花花也是被逼急了……”
杜富涛摆了摆手，懒得听她解释，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马金莲站在门口，脸上挂满了幸灾乐祸。
“姓顾的，你以为傍了两个有钱女人就了不起？”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恶狠狠的意味，“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狂到什么时候。”
她高兴地哼着小曲，带着杜花花回房间睡觉。
卧室里，杜富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里的醉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在想事情。
一个民办幼儿园，他一个电话就能让它停课。
不是什么大事。
但马金莲说得对。
他杜富涛的女儿，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
这是规矩。
……
夜深了。
小糯米已经睡着，小小的身子蜷在被窝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顾渊帮她掖好被角，关了灯，轻手轻脚地退出儿童房。
客厅里安静得很，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他看了一眼苏红鲤的卧室。
门关着，灯还亮着。
楚雨凝今晚留宿。
他没多想，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回了自己的卧室，躺下来。
顺手关掉床头的灯。
房间里暗下来。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隔壁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听不真切。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是故意要听。
但夜深人静，声音就像水一样，从墙缝里渗过来。
苏红鲤的卧室里，小夜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柔和。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
苏红鲤穿着一条淡粉色的睡裙，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楚雨凝穿着一件白色的纯棉睡衣，头发也散着，侧躺着，看着窗外的月光。
两个人已经躺了十分钟，谁都没说话。
不是没话说，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最后还是苏红鲤先开了口。
“雨凝。”
“嗯。”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顾渊的？”
楚雨凝沉默了两秒，声音很轻：“五年前。我十八岁生日那天。”
苏红鲤侧过头看她：“十八岁生日？”
“嗯。”楚雨凝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情，“那天我和家里闹翻了，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没有家人陪，没有朋友……就是那种，很孤独的十八岁。”
她停了一下。
“然后他出现了。带着一个蛋糕，草莓味的，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苏红鲤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他说，生日快乐。我说，我不认识你。他说，没关系，从今天开始就认识了。”
楚雨凝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笑意里带着一丝苦涩。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梦境男友’平台的。我闺蜜给我订的，说是十八岁生日礼物。”
苏红鲤“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她也是。
她们都是。
楚雨凝继续说：“他陪了我三个月。三个月里，他每天都会来，不管我试戏到多晚，他都在。他会给我做饭，会陪我对台词，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讲笑话逗我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然后有一天，他说，游戏结束了。”
苏红鲤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楚雨凝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就说了一句‘雨凝，对不起’，然后转身走了。”
“我追出去，追到楼下，他已经不见了。那一刻，我感觉我的世界一下子就塌了。”
苏红鲤没说话，眼睛盯着天花板，睫毛颤了一下。
楚雨凝也没有再开口。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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