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天我也一样。”
苏红鲤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楚雨凝侧过头看她。
苏红鲤盯着天花板,嘴唇抿了一下:“那天,他像往常一样送我到公寓楼下,我正要上楼,他叫住我,说‘红鲤,就到这儿吧’。”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天每一个细节。
“我说,什么意思?他说,游戏结束了,你不是真的需要我,你只是太孤独了。”
苏红鲤的声音带了一丝鼻音,但她忍住了。
“我当时就愣住了。我想说不是的,我不是因为孤独,我是真的——”她停了一下,“但我还没说出口,他就转身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我想追上去,想问清楚,但就是动不了。”
“后来呢?”楚雨凝问。
“后来我回到公寓,关上门,坐在沙发上,眼泪就下来了。”苏红鲤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我从来没那样哭过。从小到大,我爸都没见过我哭成那样。我把靠垫都哭湿了,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楚雨凝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苏红鲤转过头看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你呢?你追出去之后呢?”
楚雨凝沉默了几秒。
“我站在楼下,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走了。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是他。”
她停了很久,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在那里站了三个小时。从下午站到天黑。我以为他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他只是去给我买什么东西了,或者是在跟我开玩笑。”
“但他没有回来。”
苏红鲤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楚雨凝的手很凉。
楚雨凝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嘴角扯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我才以为他死了。”
苏红鲤愣了一下:“什么?”
“我以为他死了。”楚雨凝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因为活着的人,不可能不要我。”
苏红鲤看着她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雨凝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是不是很可笑?我宁愿相信他死了,也不愿相信他会甩了我。”
苏红鲤沉默了很久。
“不可笑。”她最后说,“因为我也想过。”
楚雨凝转过头,看着她。
“那天他走的时候,我站在公寓楼下,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苏红鲤的声音很轻,“我就在想,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一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或者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他不想连累我,所以才走的。”
她停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我在脑子里给他编了一百种苦衷。绝症、卧底、被人威胁……每一种都够惨,每一种都让我觉得自己没有被抛弃,他只是不想拖累我。”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找人去查他。”苏红鲤的声音越来越低,“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没有生病,没有威胁,没有任何苦衷。”
她转过头,看着楚雨凝。
“他就是不要我了。”
楚雨凝没说话。
“他走得很干净。”苏红鲤的声音带了一丝嘲讽,“一条消息都没发过,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就好像那三个月,从来不存在一样。”
“他给我留了一条手链。”楚雨凝忽然说。
苏红鲤转头看她。
楚雨凝抬起右手,手腕上戴着一条蓝色的手链,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双子座。他说,双子座的人,白天和晚上是两个人。白天的那个人属于所有人,晚上的那个人只属于他。”
苏红鲤盯着那条手链看了两秒,然后抬起自己的左手。
手腕上是一条红色的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小羊吊坠。
“白羊座。”她说,“他说,白羊座的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内心最需要被保护。他说,他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脆弱的一面,但在他面前,我可以不用逞强。”
两个人看着彼此手腕上的手链,同时沉默了。
五年前,同一个男人,给她们戴上了不同星座的手链。
然后,同一天,把她们都甩了。
苏红鲤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好笑。
“我们俩是不是有病?”
楚雨凝看着她:“什么?”
“被他甩了,五年了,手链舍不得摘,人回来了巴巴地往跟前凑。”苏红鲤笑着说,但眼眶红红的,“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病?”
楚雨凝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笑了。
“可能吧。”
“可能?”苏红鲤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楚雨凝,“你管这叫可能?雨凝,你是影后,你是顶流,你什么男人找不到?你巴巴地跑到这个破小区来住对门,就为了一个五年前甩了你的男人,你跟我说可能?”
楚雨凝也坐起来,靠在床头,和她并排。
“那你呢?”她转过头看着苏红鲤,“你是苏氏集团的千金,千亿投资的负责人,你什么男人找不到?结果呢,还不是选择离家出走,住到他家里来,帮他带孩子。”
两个人对视着,都红了眼眶,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同时笑了。
笑得又哭又笑,像两个傻子。
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苏红鲤靠在床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下来。
“雨凝,你说,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一个家庭煮夫,带着个孩子,住这么小的房子,连个像样的车都没有……你说我们到底图他什么?”
楚雨凝沉默了很久。
“可能是因为,”她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被他爱过之后,别人都不算爱了。”
苏红鲤没有接话。
她知道楚雨凝说的是真的。
她也知道,自己之所以五年没摘那条手链,不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念旧,而是因为——
顾渊给过她的东西,别人给不了。
那个东西叫什么,她说不上来。
不是钱,不是地位,不是浪漫,不是甜言蜜语。
是一种……被完整地看见的感觉。
在他面前,她不需要是苏氏集团的千金,不需要是千亿投资的负责人,不需要端着、装着、撑着。
她只需要是苏红鲤。
那个会哭、会笑、会撒娇、会害怕的苏红鲤。
这种感觉,五年来,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给过她。
“雨凝。”她忽然开口。
“嗯。”
“不管以后怎样,”苏红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不能让彼此受委屈。”
楚雨凝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她。
苏红鲤没有看她,盯着天花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说,我可以接受你喜欢他,也可以接受你跟我抢。甚至,就算他最后选的是你,我也认。”
她顿了顿。
“可我不能接受,我们因为他,变成仇人。互相算计,互相伤害,再给自己添一层新的伤口。好不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楚雨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
就一个字。但苏红鲤听出了那个字里面的分量。
她反握住楚雨凝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一直过了很久。
“雨凝。”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着。”
“嗯。”
沉默了一会儿。
“雨凝。”
“嗯。”
“你说,他听到我们说话了吗?”
楚雨凝想了想:“应该听不清,隔着一堵墙呢。”
“那就好。”苏红鲤顿了顿,“要是他听到我说给他编了一百种苦衷,我明天就搬出去。”
楚雨凝轻笑了一声:“你搬出去,那我就住进来。”
“你敢。”
“你试试。”
两个人又沉默了,但嘴角都翘着。
过了很久,久到月亮从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苏红鲤才又开口。
“雨凝。”
“……嗯。”楚雨凝的声音已经带着困意了。
“谢谢你。”
楚雨凝没有问谢什么。
“嗯。”她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握了握苏红鲤的手。
然后,两个人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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