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晨曦幼儿园的秦明接到教育局的电话。
“秦园长,关于晨曦幼儿园的停课通知,经复查,各项指标均符合标准,即日起恢复正常教学。给您造成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秦明握着电话,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眶有点热。
他挂了电话,走到窗前,看着空荡荡的幼儿园操场。
明天,孩子们就能回来了。
与此同时,市教育局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
王市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教育局局长刘建国坐在他旁边,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细汗。
“我今天让人查了一件事。”王市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桌面上。
“晨曦幼儿园,一家民办幼儿园,去年年检合格,各项资质齐全。昨天,因为孩子之间的一点小冲突,按程序处理了一个学生。第二天,这家幼儿园就被停了课。”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理由是消防不达标、厨房卫生不达标、教师资质不齐全。但我的人重新查过了——消防通道是按国家标准建的,厨房卫生上个月刚检过是合格的,教师资质全部齐全。”
他把材料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话。
王市长的目光落在杜富涛身上。
杜富涛坐在靠中间的位置,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杜副局长,你来解释一下。”
杜富涛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王市长,这件事……是我工作失职,没有核实清楚就安排了检查……”
“工作失职?”王市长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女儿在幼儿园被开除了,当天晚上你给民办教育科打电话,第二天幼儿园就停了课。你告诉我,这是工作失职?”
杜富涛的脸色从白变灰。
“你女儿欺负同学被开除,你不反思自己女儿的问题,反而动用职权去打击报复。杜富涛,你还是不是个党员?你还配不配当这个副局长?”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杜富涛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市长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所有人。
“教育的权力,是用来管孩子、护学校的,不是给你家闺女撒气的工具!”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什么级别,谁要是把公权当成私器,拿国家的资源给自己家办事,我王某人第一个不答应!”
他坐下来,声音沉了几分。
“这件事,定性很清楚——微腐败、恶权力、家风败坏。”
他看着杜富涛,目光如刀。
“一个教育局的副局长,女儿被开除了就动用职权去报复一个幼儿园。这种人坐在教育岗位上,就是对全市所有孩子的不负责任!”
他转向刘建国。
“老刘,处理意见拟好了吗?”
刘建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王市长看了一眼,拿起笔,签了字。
“杜富涛,免去市教育局副局长职务,调离教育系统,不再安排领导职务。”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散会。”
……
杜富涛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免去副局长职务。
调离教育系统。
不再安排领导职务。
二十年。
他在教育系统干了二十年。
从一个小小的科员,一步一步爬到副局长。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走出教育局大楼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台阶上,愣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看到马金莲发来的消息:“富涛,那个幼儿园被封了没有?你可不能轻饶了他们!”
他盯着那条消息,眼睛慢慢变红。
他拨了马金莲的号码。
电话接通,马金莲的声音带着得意:“富涛,怎么样了?那个幼儿园关门了吧?”
杜富涛没有说话。
“富涛?你在听吗?”
“我被免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马金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什么?!”
“我被免职了。”杜富涛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副局长没了。调离教育系统。不再安排领导职务。”
“怎、怎么会……你不是说一个幼儿园吗?怎么……”
杜富涛挂了电话。
他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眼眶发红。
二十年的心血,转眼间,全没了。
就因为他老婆的一句话——“富涛,亏你还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呢,现在连一个幼儿园校长都欺负到我们娘俩头上来了!”
……
杜富涛回到家的时候,马金莲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看到他进来,她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富涛,你、你别吓我……真的假的?”
杜富涛没说话,走过去,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马金莲踉跄了一下,摔在沙发上,捂着脸,懵了。
“你、你打我?”
杜富涛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嘶哑:“打你?我恨不得杀了你!”
他指着马金莲的鼻子,手都在抖。
“我告诉你多少次了?让你管好那个丫头!你不听!她在学校欺负人,被开除了,你还跑去闹!闹完了还让我去出头!”
“现在好了!我的副局长没了!二十年!我在教育系统干了二十年!全让你毁了!”
马金莲瘫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杜富涛冷笑,“你不知道什么?你不知道你老公是副局长?你不知道你仗着这个在外面耀武扬威多久了?我告诉你,马金莲,就是你!就是你害的!”
杜花花从卧室里跑出来,看到爸爸妈妈在吵架,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
杜富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摔门而去。
杜花花站在原地,“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花花不哭,不哭……”
马金莲抱着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已经晚了。
什么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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