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陈薇薇,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薇薇,这是白的。”
“我知道。”
“你不是不太喝白酒吗?”
“好久没喝了。”陈薇薇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今天想喝点。”
林屿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眉头还皱着,嘴唇动了几下,欲言又止,最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关心:“薇薇,白酒不比红酒,后劲大,很容易醉的。还是别喝了吧。”
这话说得很到位。
不是命令,不是阻拦,是“关心”。
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正常关心。
是一个好男人应该说的话。
但陈薇薇没有领情。
她抬起头,看了林屿一眼。
眼眶还微微泛红,虽然已经擦过,但痕迹还在。
她的表情有些疲惫,有些恍惚,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开始松了。
“没事,”她说,“我现在就想喝点白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赌气的成分。
不是对林屿赌气,是对她自己赌气,对顾渊赌气,对那个站在走廊里哭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自己赌气。
她想喝。
她想醉。
她想暂时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
林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我担心你”的样子,但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计划得逞的微光,一闪而逝。
他看了一眼服务员,语气温和地说:“那就放着吧。”
服务员如释重负,把酒放在桌上,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屿靠在椅背上,看着陈薇薇,没有再劝。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现在,就是该闭嘴的时候。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知道会上白酒。
他故意点的。
他故意发的那通火。
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陈薇薇伸手,把酒瓶拿过来。
她的动作不急不慢,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然后,她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像一把火从喉咙烧到胃里,辣得她皱了一下眉,但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火烧了一下,暂时缩了回去。
她放下杯子,又给林屿倒了一杯。
“来,陪我喝点。”
语气像是命令。
林屿看着面前被倒满的酒杯,端了起来。
他轻轻碰了一下陈薇薇的杯子,清脆的一声响。
“好,我陪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一张柔软的网,慢慢收拢。
但他的眼睛,透着算计。
酒杯相碰的瞬间,他嘴角那丝弧度又深了一分。
一切都在朝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陈薇薇又喝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小口一些,但还是很急,像是在赶时间,赶着把什么情绪压下去。
林屿端着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落在陈薇薇脸上。
她在喝酒。
她在买醉。
她在逃避。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蟹粉豆腐,放到陈薇薇碗里:“吃点东西吧,空腹喝酒伤胃。”
陈薇薇看了一眼碗里的豆腐,没有动。
“我不饿。”
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了,舌头好像比平时大了一点,说话的时候需要多用一些力气。
酒劲上来了,比她想象的要快。
酱香型白酒就是这样,入口不算烈,但后劲足,像温水煮青蛙,等你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屿没有勉强。
他放下筷子,慢慢喝着杯里的酒,目光始终落在陈薇薇身上。
他在观察。
观察她的反应,观察她的状态,观察她什么时候会彻底放下防备。
“薇薇。”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陈薇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林屿。”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屿笑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因为你是我老婆。”
陈薇薇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的脸在她的视线里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
她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但酒精让她的感知变得迟钝,她分不清他眼底那层东西是什么——是温柔,还是别的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林屿的手很暖。
但她的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感受不到温度了。
她把手抽出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林屿看着自己空了的手,表情没有变化。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时间还早。
他不着急。
另一边。
顾渊所在的包厢。
气氛有些沉闷。
被陈薇薇那么一闹,空气好像都变重了。
小糯米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偶尔抬头看看爸爸,又低下头去,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苏红鲤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雨凝看了顾渊一眼,又看了苏红鲤一眼,然后放下筷子,拍了拍手。
“小糯米。”
小糯米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块红烧肉,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楚雨凝眨了眨眼,表情忽然变得很夸张。
只见她两只手捧着脸,嘴巴张得圆圆的,做出一副“我好惊讶”的样子。
“你知道吗?红鲤姐姐刚才跟我说,她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那只兔子会跳舞!”
小糯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把嘴里的东西三两下咽下去,急急地问:“真的吗?兔子怎么会跳舞呀?”
见小糯米看向自己,苏红鲤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楚雨凝一眼。
楚雨凝冲她使了个眼色,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红鲤立刻明白了。
她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真的。那只兔子啊,特别聪明。每次我放音乐,它就会站起来,两只前爪这样——”
她伸出手,做了个兔子跳舞的动作,两只手缩在胸前,身体一晃一晃的。
小糯米看得眼睛都直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苏红鲤越说越起劲,“它还会转圈,一圈两圈三圈,转完了还会鞠躬谢幕,特别有礼貌。”
小糯米捂着小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楚雨凝在旁边适时地接话:“我听说后来那只兔子还去参加了动物选秀,拿了冠军。”
“真的假的?”小糯米已经信了,小脸上写满了崇拜,“红鲤姐姐的兔子好厉害!”
苏红鲤和楚雨凝对视一眼,嘴角都压不住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一只普通的兔子吹成了马戏团的台柱子。
小糯米被逗得咯咯直笑,刚才的沉闷一扫而空,整个包厢又热闹了起来。
顾渊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苏红鲤身上移到楚雨凝身上,又从楚雨凝身上移回苏红鲤身上。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一个负责编,一个负责圆。
一个夸张,一个内敛。
一个闹,一个收。
像两个搭档了很久的演员,不需要排练,不需要对词,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她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哄小糯米。
帮他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帮他忘掉刚才的不愉快。
顾渊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深刻的东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她们本可以不这样的。
她们没有义务帮他哄孩子,没有义务在意他的情绪,没有义务在意这顿饭的气氛好不好。
但她们还是做了。
他知道是因为什么。
顾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咽下去。
他看了小糯米一眼,小家伙已经笑累了,正趴在桌子上,苏红鲤正给她擦嘴,楚雨凝在旁边递纸巾。
三个人凑在一起,像极了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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