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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温水煮青蛙


林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陈薇薇,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薇薇,这是白的。”

“我知道。”

“你不是不太喝白酒吗?”

“好久没喝了。”陈薇薇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今天想喝点。”

林屿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眉头还皱着,嘴唇动了几下,欲言又止,最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关心:“薇薇,白酒不比红酒,后劲大,很容易醉的。还是别喝了吧。”

这话说得很到位。

不是命令,不是阻拦,是“关心”。

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正常关心。

是一个好男人应该说的话。

但陈薇薇没有领情。

她抬起头,看了林屿一眼。

眼眶还微微泛红,虽然已经擦过,但痕迹还在。

她的表情有些疲惫,有些恍惚,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开始松了。

“没事,”她说,“我现在就想喝点白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赌气的成分。

不是对林屿赌气,是对她自己赌气,对顾渊赌气,对那个站在走廊里哭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自己赌气。

她想喝。

她想醉。

她想暂时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

林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我担心你”的样子,但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计划得逞的微光,一闪而逝。

他看了一眼服务员,语气温和地说:“那就放着吧。”

服务员如释重负,把酒放在桌上,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包厢的门。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屿靠在椅背上,看着陈薇薇,没有再劝。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现在,就是该闭嘴的时候。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知道会上白酒。

他故意点的。

他故意发的那通火。

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陈薇薇伸手,把酒瓶拿过来。

她的动作不急不慢,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然后,她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像一把火从喉咙烧到胃里,辣得她皱了一下眉,但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火烧了一下,暂时缩了回去。

她放下杯子,又给林屿倒了一杯。

“来,陪我喝点。”

语气像是命令。

林屿看着面前被倒满的酒杯,端了起来。

他轻轻碰了一下陈薇薇的杯子,清脆的一声响。

“好,我陪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一张柔软的网,慢慢收拢。

但他的眼睛,透着算计。

酒杯相碰的瞬间,他嘴角那丝弧度又深了一分。

一切都在朝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陈薇薇又喝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小口一些,但还是很急,像是在赶时间,赶着把什么情绪压下去。

林屿端着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落在陈薇薇脸上。

她在喝酒。

她在买醉。

她在逃避。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蟹粉豆腐,放到陈薇薇碗里:“吃点东西吧,空腹喝酒伤胃。”

陈薇薇看了一眼碗里的豆腐,没有动。

“我不饿。”

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了,舌头好像比平时大了一点,说话的时候需要多用一些力气。

酒劲上来了,比她想象的要快。

酱香型白酒就是这样,入口不算烈,但后劲足,像温水煮青蛙,等你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屿没有勉强。

他放下筷子,慢慢喝着杯里的酒,目光始终落在陈薇薇身上。

他在观察。

观察她的反应,观察她的状态,观察她什么时候会彻底放下防备。

“薇薇。”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陈薇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林屿。”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屿笑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因为你是我老婆。”

陈薇薇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的脸在她的视线里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

她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但酒精让她的感知变得迟钝,她分不清他眼底那层东西是什么——是温柔,还是别的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林屿的手很暖。

但她的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感受不到温度了。

她把手抽出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林屿看着自己空了的手,表情没有变化。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时间还早。

他不着急。

另一边。

顾渊所在的包厢。

气氛有些沉闷。

被陈薇薇那么一闹,空气好像都变重了。

小糯米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偶尔抬头看看爸爸,又低下头去,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苏红鲤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雨凝看了顾渊一眼,又看了苏红鲤一眼,然后放下筷子,拍了拍手。

“小糯米。”

小糯米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块红烧肉,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楚雨凝眨了眨眼,表情忽然变得很夸张。

只见她两只手捧着脸,嘴巴张得圆圆的,做出一副“我好惊讶”的样子。

“你知道吗?红鲤姐姐刚才跟我说,她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那只兔子会跳舞!”

小糯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把嘴里的东西三两下咽下去,急急地问:“真的吗?兔子怎么会跳舞呀?”

见小糯米看向自己,苏红鲤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楚雨凝一眼。

楚雨凝冲她使了个眼色,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红鲤立刻明白了。

她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真的。那只兔子啊,特别聪明。每次我放音乐,它就会站起来,两只前爪这样——”

她伸出手,做了个兔子跳舞的动作,两只手缩在胸前,身体一晃一晃的。

小糯米看得眼睛都直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苏红鲤越说越起劲,“它还会转圈,一圈两圈三圈,转完了还会鞠躬谢幕,特别有礼貌。”

小糯米捂着小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楚雨凝在旁边适时地接话:“我听说后来那只兔子还去参加了动物选秀,拿了冠军。”

“真的假的?”小糯米已经信了,小脸上写满了崇拜,“红鲤姐姐的兔子好厉害!”

苏红鲤和楚雨凝对视一眼,嘴角都压不住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一只普通的兔子吹成了马戏团的台柱子。

小糯米被逗得咯咯直笑,刚才的沉闷一扫而空,整个包厢又热闹了起来。

顾渊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苏红鲤身上移到楚雨凝身上,又从楚雨凝身上移回苏红鲤身上。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一个负责编,一个负责圆。

一个夸张,一个内敛。

一个闹,一个收。

像两个搭档了很久的演员,不需要排练,不需要对词,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她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哄小糯米。

帮他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帮他忘掉刚才的不愉快。

顾渊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深刻的东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她们本可以不这样的。

她们没有义务帮他哄孩子,没有义务在意他的情绪,没有义务在意这顿饭的气氛好不好。

但她们还是做了。

他知道是因为什么。

顾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咽下去。

他看了小糯米一眼,小家伙已经笑累了,正趴在桌子上,苏红鲤正给她擦嘴,楚雨凝在旁边递纸巾。

三个人凑在一起,像极了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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