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梁之下,那几个书生已经各自找了地方,随意地盘腿坐下。
仅仅是爬上这藏书楼的顶层,似乎就耗尽了他们全部的力气。
有人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又递给旁边的人。
酒水在几人之间传递,他们的胆子也随之大了起来。
污言秽语,开始在寂静的藏书楼顶层肆无忌惮地流淌。
他们浑然不知,就在他们头顶的咫尺之间,几双冰冷的眼睛,正俯瞰着他们这群猎物。
邹锋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叶逸云身上。
叶逸云没有参与同窗们的荤话。
他只是坐着,眉头紧锁。
他的视线,一次又一次地扫过那扇通往楼下的木门。
贾仁,还没有来。
他终于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人群角落里的秦星泽。
“秦兄。”
叶逸云的声音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贾老板人呢?”
“你不是说,他早已在藏书楼里,等着我等前来吗?”
他这一问,周围的哄闹声瞬间停歇。
所有书生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秦星泽的身上。
秦星泽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过分的苍白。
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惊了一下,身体微微一震。
他下意识地打开手中的折扇,对着自己扇了两下。
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叶逸云清楚地看到,他执扇的手,指尖竟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他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多。
“秦兄?”
叶逸云语气加重了几分。
“贾老板到底在何处?”
“咱们今晚聚在此处,不就是为了听贾老板允诺的金榜题名之事吗?”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秦星泽脸上的镇定,终于开始龟裂。
他猛地站起身。
“各位,各位!”
他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他脸上带着一种极其无辜,甚至有些茫然的表情。
“什么贾老板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困惑。
“叶兄,你在说什么?”
“今晚,不是你传信给大伙,说有要事相商,让咱们来此地一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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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庄,地牢。
潮湿的溶洞里,火把燃烧时发出噼啪的轻响。
沈怀瑜正半跪在地上,将水囊凑到一个小女孩的嘴边。
“慢点喝,别呛着。”
小女孩的嘴唇干裂,贪婪地吮吸着甘甜的清水。
她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其他的孩子和少女们,也都或坐或躺地靠在墙边,状态稍好一些的,正小口小口地啃着守卫撤离时落下的干粮。
他们被饿得太久了。
沈怀瑜。走到一个蜷缩在角落,眼神稍微恢复了一丝神采的少女面前,蹲下身。
“别怕。”
她轻声问。
“你们在这里被关了多久了?”
少女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看着她。
“不……不知道……”
“很久了……”
沈怀“怀瑜换了个问题。
“看管你们的人呢?”
“他们都去哪了?”
少女闻言,眼中露出一丝困惑。
“守卫……”
“好像……好像昨天就没有人来了。”
“也没有人来送饭。”
什么?
沈怀瑜的心猛地一沉。
昨日就没有守卫了?
她来不及细想。
一阵狂放的大笑声,从地牢入口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索。
“哈哈哈哈哈哈!”
沈怀瑜霍然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转身望去。
火光摇曳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一身紫袍,身形挺拔,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狂笑。
正是樊狂徒!
而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是那个满脸谄媚的皇庄副管事。
樊狂徒的目光,在溶洞里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和少女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随即就被更浓的嘲弄所取代。
他一步一步,朝着沈怀瑜走来。
“沈怀瑜。”
他在离沈怀瑜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倒是没想到。”
他伸手指了指那群被解救出来的孩子。
“你费尽心机,潜入这皇庄地牢,竟是为了救这么一群小东西。”
“你要是早说一声,我顺手就帮你把他们都捞出去了,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沈怀瑜的眼神冰冷如霜。
“樊狂徒。”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你来这,到底想干什么?”
樊狂徒又笑了起来。
“我来干什么?”
他摊了摊手。
“一张图纸。”
“一张,能让我彻底掌控贯通整个江南郡地下暗河的枢纽图。”
“若没有它,我手里那所谓的地下暗河,就始终有个天大的缺口。”
“你说,我能不亲自来取吗?”
沈怀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图纸?
她环顾四周,这溶洞除了一座空空如也的铁笼。
哪里有什么图纸的影子?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图纸。”
樊狂徒闻言,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不不不。”
他摇了摇手指。
“好东西,自然是藏在密室里的。”
他说着,甚至还对着沈怀瑜挤了挤眼睛。
“只是没想到,这密室外面,居然还关了这么多有趣的小玩意儿。”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副管事。
“行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别愣着了,带路。”
“打开密室,拿了图纸我们该走了。”
然而。
那副管事却没有动。
樊狂徒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嗯?”
他刚想再次催促,却猛然怔住了。
沈怀瑜的目光,也投向了那个诡异的副管事。
只见那副管事,非但没有像樊狂徒命令的那样上前带路。
反而……
缓缓向后退了两步。
他退到了那条通往溶洞之外的狭窄通道口,刚好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他抬起头。
脸上的卑微,谄媚,局促,全然消失不见。
“你做什么?”
樊狂徒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
“别过来!”
副管事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猛地从怀中,抽出一个火折子!
“唰!”
他划亮了火折子。
而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攥住了一根从墙壁缝隙里延伸出来的,细细的黑线!
“我叫你别过来!”
副管事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樊狂徒和沈怀瑜。
“再敢上前一步!”
“我就让这里所有的人,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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