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内，死寂被副管事那癫狂的咆哮撕得粉碎。
火折子上的微光，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容。
樊狂徒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他眯起眼睛。
这个家伙叫什么来着？
姓张？还是姓李？
他实在是想不起来。
一个在他计划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蝼蚁，此刻却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真是可笑。
樊狂徒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狂傲。
“呵。”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甚至还嫌事不够大，朝着副管事摆了摆手。
“点。”
“让我瞧瞧，你有没有那个种。”
此言一出，溶洞内仅存的一丝平静也彻底崩塌。
那些刚刚被救出的少女和孩子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哇——”
凄厉的哭喊声，混杂着绝望的尖叫，响彻整个地牢。
沈怀瑜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变得锐利。
就在樊狂徒开口挑衅的瞬间，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抹比米粒还小的翠绿，从她宽大的袖口中悄然滑落。
那是一只蛊虫。
通体碧绿，形如瓢虫，却无半点声息。
它沿着石壁的阴影，朝着那堵住唯一生路的副管事，用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疾速爬去。
沈怀瑜猛地转头，目光如冰锥，直刺樊狂徒。
“闭嘴！”
樊狂徒那火上浇油的举动，被她一语喝止。
沈怀瑜的视线，飞快地在那副管事与樊狂徒之间扫过。
五步。
不，大概有六步远。
这个距离，对一个顶尖高手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
但。
沈怀瑜很清楚，再快的轻功，也快不过一个人点燃引信的念头。
除非动用暗器。
可一旦用了暗器，谁也无法保证，这个已经陷入癫狂的副管事，不会在临死前松手，或者干脆将火折子扔向那根黑线。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同归于尽的决心。
“樊狂徒！”
副管事像是被樊狂徒的轻蔑彻底激怒，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你为什么要害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破裂。
“你为什么要害苏挽月！”
“她为你赚了那么多银子！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苏挽月？
沈怀瑜心中一动。
副管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泪水混合着恨意，从他眼眶中滚落。
“她是我……她是我心里唯一的光……”
“可你呢！”
他伸出另一只手，遥遥指着樊狂徒。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利用完她，就将她弃如敝履！”
“现在她死了！她死了！”
副管事的情绪彻底崩溃。
“我要你给她陪葬！”
“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他咆哮着，那握着火折子的手，猛地朝那根黑线凑了过去！
就在那火苗即将触碰到引信的千钧一发之际。
“苏挽月没有死。”
一道清冷的女声，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是沈怀瑜。
副管事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沈怀瑜。
沈怀瑜迎着他的视线，语气平静。
“她没有死。”
“她现在，就在我的地方，活得很好。”
副管事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怀疑。
“你……你胡说！”
“你骗我！你们都想骗我！”
沈怀瑜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骗你。”
她的目光扫过地牢里那些获救的孩子。
“我之所以能找到这个地方，能知道皇庄地牢里关着这么多无辜的孩童。”
“就是苏挽月告诉我的。”
“她希望我来救你们，也希望我能来救你。”
“你现在想清楚。”
沈怀瑜的声音，缓缓淌过他那颗被仇恨烧灼的心。
“是愿意为了一个还活着的人，继续活下去。”
“还是为了一个虚假的死讯，在这里做无谓的牺牲，拉着这么多人一起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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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白鹿书院，藏书楼。
秦星泽那句“什么贾老板啊”，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书生的头上。
楼顶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先前那几个还在传着酒葫芦，说着荤话的书生，此刻一个个都愣在当场。
他们面面相觑。
终于。
一个瘦高的书生，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秦……秦兄。”
“你又在说笑了。”
秦星泽也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楼顶显得格外刺耳。
可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猛然一肃。
“说笑？”
秦星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跟各位开什么玩笑了？”
他猛地抬手，指向了人群中，那个从始至终都眉头紧锁的叶逸云。
“今晚，难道不是叶兄传信给各位？”
“说他有门路，能提前弄到秋闱考题！”
“只要咱们今晚在此歃血为盟，日后唯他马首是瞻，他便可保我等金榜题名！”
“这才将大伙儿都召集到此处的吗？”
横梁之上，邹锋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叫秦星泽的家伙，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不是说贾仁在等他们吗？
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叶逸云要泄露考题？
邹锋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叶逸云，等待着他的反驳。
然而。
他看到的，却是让他愈发迷惑的一幕。
叶逸云，并没有反驳。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眼神里，是邹锋看不懂的震惊与……恍然大悟。
这让邹锋彻底无所适从了。
他手中的钢刀，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到底是抓？
还是不抓？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之间。
场中的叶逸云，忽然动了。
他像是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他的身体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迸发出一股决绝的光。
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横梁之上！
“邹将军！”
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从叶逸云的口中炸响！
“快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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