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轻轻一震，终于靠岸了。
连绵了数日的阴雨，在抵达江南郡的这一刻，竟奇迹般地停了。
空气里满是江南独有的潮湿气息。
赤鸢先行去客栈打前站。
沈怀瑜和顾景澜走出船舱，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水道确实比陆路快了太多，不过七日，便从盛京到了这千里之外的江南。
可这七日，过得并不安生。
这七天里，她们的船队经历了三次水匪的袭扰。
最凶险的一次，几名水鬼已经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船舷，若非船家警觉得早，只怕已经被他们摸进了舱室。
好在涂靖辰那几艘官船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后方。
饶是如此，船上的众人也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江南……
沈怀瑜望着远处那片笼罩在烟雨水气中的亭台楼阁，看来这里的乱象，已经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了。
“怀瑜妹……沈姑娘？”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怀怀瑜讶异地回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另一艘客船上，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公子正站在船头，一脸惊喜地望着她。
是叶逸云。
叶逸云的欣喜写在了脸上。
他快步走下跳板，几步便来到了沈怀瑜面前。
“怀瑜妹妹，你怎么会来江南？”
他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沈怀瑜心中则闪过一丝尴尬。
她南下的事，并未对叶逸云透露分毫。
她敛下心神，微微福身。
“叶公子。”
“家中绸缎生意出了些变故，我奉祖母之命，临时决定来江南与几家商号接洽一番。”
叶逸云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
“原来如此。”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古朴的“鹿”字。
他将玉佩递向沈怀瑜。
“怀瑜妹妹初到江南，人生地不熟。”
“这枚是白鹿书院的信物，若是在江南郡遇到什么麻烦，可持此物去书院寻我。”
他的眼神清澈满是诚恳。
沈怀瑜正要伸手去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她一步，从旁伸出稳稳地接过了那枚玉佩。
是顾景澜。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沈怀瑜的身侧。
“多谢叶公子对我家姑娘的挂怀。”
顾景澜将玉佩在指尖掂了掂，对着叶逸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若真有事，在下自会去书院叨扰叶公子。”
他的语气客气，但那句“我家姑娘”，却带着一种归属感。
叶逸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一直跟在沈怀瑜身边的“黑厮”。
他看沈怀瑜的眼神，与旁人不同。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信赖。
叶逸云眼中的光亮黯淡了半分。
他嘴角的笑意未变，只是那笑意再也未曾抵达眼底。
他对着顾景澜拱了拱手，风度翩翩。
“原来顾先生也在，不必客气。”
随即，他转向沈怀瑜，微微颔首。
“学正大人还在等我，我便先失陪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只是那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沈怀瑜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
顾景澜将那枚玉佩揣进怀里，凑到沈怀瑜耳边，压低了声音。
“这个叶公子，倒是个温存体贴的人。”
沈怀瑜收回目光，淡淡地开口。
“他确实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顾景澜闻言，微微一怔。
他刚想再调侃两句，却被沈怀瑜打断了。
“走吧，先去客栈安顿下来。”
“休整之后，我们去拜访一下那位苏管事。”
“好。”
顾景澜应了一声，眼底的戏谑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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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江南郡，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内。
“砰！”
一声闷响。
涂靖辰抬起一脚，踹在了邹锋的屁股上。
邹锋正端着茶壶倒水，被这一下踹得一个趔趄，茶水洒了一桌。
“王爷？”
他吓了一跳，一脸茫然地回头看着涂靖辰。
他们乘坐的官船速度最快，昨日便已抵达江南郡。
在客栈修整了一夜，众人的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他不明白，自己这一大早是哪里惹到这位爷了。
涂靖辰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瞥了他一眼。
“还王爷？”
“从现在开始，我叫涂三，你叫邹四，咱们是北边来的皮货商人。”
“把你那套在军营里的架势收一收！”
他没好气地说道。
“你看看你，眼神跟刀子似的，腰杆挺得像根标枪。”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行伍出身？”
“咱们这次是来暗访的，要是被有心人盯上，还查个屁！”
邹锋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三爷教训的是。”
“小的记住了，小的这就改。”
他说着，整个人的气势都垮了下去，看上去倒真有几分商贾的市侩气。
涂靖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让狼卫大部队在城外驻扎，自己只带了邹锋，乔装改扮先行入城查探。
邹锋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竹管，递了过去。
“三爷，这是城里暗桩送来的最新密报。”
涂靖辰接过竹管，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有意思。”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邹锋好奇地凑过去。
“三爷，怎么了？”
“我那好弟弟，也派人来了。”
涂靖辰将纸条递给邹锋。
“西王府的人就住在对面的迎仙楼。”
“领头的还是个老熟人。”
邹锋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千月郡主？”
“她怎么也来了？”
涂靖辰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她不来，这出戏怎么唱得下去？”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像是猎人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
“我这个弟弟啊，聪明反被聪明误。”
涂靖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他的眼底燃起了一簇兴奋的火焰。
“传令下去，让暗桩盯紧千月的一举一动。”
“另外，去查查沈怀瑜的船，看她安顿在了哪里。”
邹锋领命。
“是！”
涂靖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楼阁，落在了这片烟雨江南之上。
“涂靖烨……若春闱泄题真是你所为……”
“那这次，我定要折戟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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