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怡。
沈婉凝的指甲掐进掌心。
永兴侯府的二小姐,江玥蓉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今年才十三岁,闺中养出来的小姑娘,怎么会出现在黑市最深处的密室里?
谢怀忱察觉到她的异样,一手按住她的肩把她往后拽了半步。
沈婉凝摇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的极低:“里头那个女人,我认识。”
谢怀忱没说话,侧耳去听门里的动静。
假孟大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含混不清但能辨出几个字——“……三日之内……那边催的紧……”
江玥怡的回答很轻,沈婉凝竖起耳朵才勉强听见:“东西我带来了,钱呢?”
假孟大人笑了一声:“二小姐做这买卖倒爽快,不怕侯府查账?”
“用不着你操心。”
桌上瓷瓶被推过去发出一声轻响,假孟大人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又盖上。
“好东西,回去告诉你姐姐,殿下记着她的功。”
沈婉凝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
江玥蓉。
江玥蓉是太子的人。
她正要再凑近,脚下踩中一块碎瓦,咔的一声在寂静的巷道里炸开。
门里的声音骤停。
谢怀忱反应比她快,一把将她拦腰提起退进对面暗巷的阴影里,脊背贴着墙,沈婉凝被他整个人罩住,连呼吸都被捂灭。
木门从里面打开,假孟大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多了一柄短刃,他警觉的扫了一圈巷道,目光在两人藏身的方向停了两息。
沈婉凝屏住气,谢怀忱的手掌扣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进他胸口,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假孟大人没动。
他身后江玥怡催促:“怎么了?”
“老鼠,”假孟大人收回目光关了门。
谢怀忱又等了十息才松手,沈婉凝从他怀里退出来,鼻尖全是他中衣上安息香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她没工夫去想别的,拽住谢怀忱的手腕用力摇了一下。
“不能让他们走。”
谢怀忱低头看她。
沈婉凝咬着牙:“那瓶子里装的是鹤顶红的改良方子,入口无味入腹即化,三日后毒发,查不出死因,她们要杀人。”
“谁?”
“不知道,但江玥蓉和太子搅在一起,永兴侯府牵扯进东宫——”
话没说完,门里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噤声。
木门再次打开,江玥怡先出来,披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兜帽压的很低,假孟大人跟在后面,瓷瓶已经不见了,揣进了衣襟里。
两人分头走,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谢怀忱看向沈婉凝。
沈婉凝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江玥怡离开的方向,意思很明白——你追假孟大人,江玥怡交给我。
谢怀忱皱眉。
“她一个十三岁的丫头,我对付的了。”沈婉凝把袖中的银针握在指缝间亮了一下。
谢怀忱没再犹豫,脚尖一点已经没入西边的暗道。
沈婉凝转身跟上江玥怡。
黑市的通道七弯八拐,江玥怡走的不快但路很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她绕过两道暗门,穿过一条堆满腌制毒虫缸子的窄道,最后在一处出口前停了下来。
出口通向地面。
江玥怡摘下兜帽理了理头发,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照了照脸,把斗篷反过来披——灰布的反面是一件鹅黄色的薄衫,大家闺秀夜游的打扮。
她想的很周全。
沈婉凝贴着墙跟上去,在江玥怡迈出地窖口的一瞬出手。
银针扎在江玥怡后颈的哑门穴上,快准狠,江玥怡嘴刚张开声带已经被封住,一个字都没喊出来。
沈婉凝扣住她的手腕反剪到背后,把人摁在墙上。
“别动,动一下第二根针扎你的天柱穴,扎完你三天抬不起脖子。”
江玥怡挣了两下发现挣不动,转过头来看见沈婉凝的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沈婉凝把哑门穴上的银针转了半圈,解开三分,只够她发出气声。
“沈……沈婉凝?”
“叫我名字叫的挺顺,”沈婉凝掐紧她的手腕,“那瓶鹤顶红改良方是给谁的?”
江玥怡的脸刷白了。
“你姐姐和太子什么时候搭上的关系,那瓶毒药送去哪,三日后要毒谁?”
三个问题接连抛出戳中痛处,江玥怡的身体在发抖。
“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婉凝把第二根银针抵在她天柱穴上方一寸的位置:“最后一次,那瓶毒药,要杀谁?”
江玥怡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吐出两个字。
“侯爷。”
沈婉凝的手一顿。
侯爷,永兴侯,江玥蓉和江玥怡的亲生父亲。
她们要毒杀自己的父亲。
巷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谢怀忱从黑暗中走出来,肩头溅了几滴血,不是他的。
他手里拎着那只瓷瓶。
“人跑了,瓶子截下来了,”谢怀忱看了一眼被摁在墙上的江玥怡,又看向沈婉凝。
沈婉凝攥着银针的手没收回去,声音很沉:“她说这瓶毒药是给永兴侯准备的,江玥蓉要毒杀她们的亲生父亲。”
谢怀忱把瓷瓶揣进怀里,走到沈婉凝身边,伸手拔掉了江玥怡脖子上的银针。
江玥怡瘫软在地,缩成一团。
“为什么?”谢怀忱问她。
江玥怡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断断续续:“因为……因为爹他查到了姐姐和东宫的事……他要去告御状……姐姐说如果爹去了御前,全家都得死……”
远处黑市的方向传来嘈杂声,有人在喊。
假孟大人虽然跑了,但他受了伤必然会引来黑市的暗桩。
谢怀忱弯腰把江玥怡从地上拎起来扔到肩上,对沈婉凝说了一个字。
“走。”
沈婉凝收好针盒跟上去,两个人带着一个半昏迷的姑娘翻出破庙,消失在京城的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谢怀忱把江玥怡放在药房后院的空屋里,沈婉凝给她扎了安神针,人昏睡过去。
两人站在院子里,夜风把他们衣角吹的猎猎作响。
沈婉凝盯着谢怀忱肩头那几滴血:“你伤了?”
“他的血,”谢怀忱把瓷瓶取出来放在她手心。
沈婉凝拔开瓶塞凑近嗅了一下,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鹤顶红改良方,里头掺了一味药引子——”
她抬起头。
“慢性的,每日微量服用一个月后才会毒发,发作时和急症一模一样,任何大夫都只会当成暴病而亡。”
谢怀忱接过瓷瓶,拇指擦过瓶身上一个极小的烙印。
那个烙印沈婉凝没注意到,但谢怀忱认得。
他把瓷瓶翻过来给沈婉凝看,烛火照亮了瓶底一枚拇指盖大小的篆字。
司。
沈婉凝不认得这个标记。
谢怀忱把瓷瓶收回袖中,转身往门外走。
“大将军!”沈婉凝追了两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