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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演真锋废库传戟,倾烈酒两代交心


晓风拂叶,晨光穿隙,废库前新绿初萌。

“看好了,第一式——破阵!”

话音未落,薛半截枯瘦的身躯骤然前倾。

他左脚蹬地,右膝微曲,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手中那杆生锈的旧戟,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直刺而出。

周起恍惚间竟忘了呼吸,只觉那戟尖不是铁铸,分明是一道奔雷裂空而来,快得只余一道灰影,连风都被它劈开,狠得不带半分余地,逼得他心口发闷,竟连退避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薛半截收住戟势,冷冷道:“看清了吗?这一式,不留防守的余地。战场上长枪如林,你若想着怎么挡,出戟便会慢上半息。这半息,就是生与死的界限。破阵,就是拿你的命,去赌他先死。”

周起定了定神,才发觉掌心已沁出冷汗, 心中豁然明了,戟为百兵之霸,从无半分退避的余地,心有悍然无前之念,这杆戟才算真正有了魂。

周起郑重点头,将这句话牢牢刻在脑子里。

“第二式,卷潮!”

薛老头脚步一错,腰胯猛然下沉。

那杆旧戟在他双手间化作一道巨大的半圆铁幕,拦腰横扫而出。

“呼——”

狂风乍起,地上几颗碎石被这股劲风带起,滚出老远。

薛半截腰间那根脏兮兮的草绳被劲风扯得笔直。

“看老夫的腰!”薛半截厉声喝道,“腰是轴,腿是根,手臂不过是拴着刃口的绳子!力从地起,由脊骨拔出。你若光凭膀子的死力气去抡,遇上披重甲的悍卒,一碰就得震脱臼!”

一老一少,一个教得毫不藏私,一个学得如饥似渴。

从“破阵”、“卷潮”,一路教到“掀岳”、“崩云”、“挂月”、“搅海”。

待到第六式“搅海”的毒辣绞杀招式讲完,日头已然升到了正天顶。

薛半截胸膛微微起伏,额头上见了汗。

他收了架势,随手一抛,将那杆沉甸甸的旧戟扔给周起。

老头转身便朝院角那个新搭起的饮酒棚子走去。

周起稳稳接住旧戟,在手里掂了掂:“师傅,还有三式呢!”

薛半截走到棚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眼睛一瞪:“贪多嚼不烂!老夫这把老骨头,你非得一天拆散了才甘心?”

周起朗声笑道:“是弟子贪学了。不练了,先陪师傅喝两杯。”

他转头冲着前院高喊:“赵明远!弄两个下酒的硬菜来!”

前院远远传来赵明远的应承声:“得嘞!总办大人稍候!”

周起走到棚下,看着手里那杆锈迹斑斑的旧戟,伸手抹了抹刃口:“师傅,这就是你当年用的那杆戟?”

“怎么,看不起这破铁?”薛半截拿起那只莹润的翡翠玉杯,给自己斟了一满杯泛着青绿的‘冷月青’。

“师傅记性倒好,还记得这翡翠杯配这冷月青。”周起坐下。

“你小子心眼多得像马蜂窝。”薛半截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冷月青性寒,用翡翠杯压着,入喉像是一把冰刀子刮下去,痛快。二十年前,老夫就是用它,生生劈碎过三个苍狼千夫长的头骨,挑翻过一名万骑将军。”

老头放下酒杯,意味深长道:“小子,世人论兵器,总爱争论镔铁好还是百炼钢好。好铁固然能打出好锋刃,这是工匠的本分。但握在手里的家伙,终究是块死物。杀人的,是你的那股子气!”

薛半截指着那把旧戟:“好刀利剑,能仗着锋锐轻易破甲,用久了,人就生了懈怠,觉得是刀在杀人。

可一旦这刀卷了刃,这人就不会打仗了。

器可仗,不可赖。

等你哪天拿好兵器时,心里却存着拿破铁拼命的绝境杀心,这破阵戟的魂,你才算真摸到了。”

周起听得心头剧震,这番话,彻底拨开了他心底最后那一丝对神兵利器的依赖。

不多时,赵明远端着大木盘跑了过来。一盘切得厚实的酱牛肉,一只烤得滴油的肥烧鹅。

几碗烈酒下肚,老头的酒量似海,周起也没有去压制酒意,任由那股辛辣在胸腔里烧灼。

两人的话匣子,在这酒香与肉香中彻底打开。

周起撕下一条烧鹅腿递过去,自己捏着粗瓷海碗,看着碗里昏黄的酒水。

“师傅,前些日子,我算计尽了天时人心。”周起仰头饮尽碗中酒,声音低沉而压抑,

“以为自己可以赢得很漂亮。可那一仗,我带去的弟兄,折了七成。这笔血债,得算在我头上。是我低估了那苍狼大巫师阿骨朵的手段,以为凭些小聪明就能把天狼三部玩弄于股掌。可到头来,自己却成了苍狼王一统草原的推手。”

他停顿了片刻,抬起头,直视着薛半截,眼底压抑的厉色再不掩饰。

“曾先生让我低调,苏大帅让我收敛。连苏紫送我的刀,都叫‘藏锋’。

我懂大帅的苦心,他是兵家宿将,知道过刚易折,想让我敛锋图存。”周起捏紧了酒碗,

“可我骨子里,不愿藏。但鬼愁涧一仗,三千号弟兄,确实是因为我的张狂填了命。

师傅,您告诉我。在这乱世里,我不肯伏低做小,非要做把不肯归鞘的快刀……难道真的错了吗?”

薛半截啃烧鹅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杀伐血性的年轻人,良久,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苍凉,却透着劈开乱世的痛快。

“藏个屁!”

薛老头用力一拍石桌,震得酒碗直跳,“藏锋藏锋,藏得久了,铁也就锈了,血也就冷了!将不带煞,兵便无魂!”

老头一字一顿,犹如洪钟大吕:“男儿立于乱世,若是连自己的心气都给斩了,拿什么去劈开这狗日的世道!你觉得是你的张狂害了那三千弟兄?放屁!”

薛半截抓起酒碗,大口灌下烈酒,酒水顺着花白的胡茬滴落。

“这世道本就是个大泥坑,你不去当那把吃人的刀,就只能做被人吃的肉。

在鬼愁涧那等死局里,若是换个逢迎苟且的软骨头去领兵,那四千人连死前咬蛮子一口的血性都没有,只配像猪羊一样被人屠戮干净!

是你的张狂,给了他们拔刀的胆气,让他们是站着死在沙场上的!”

薛老头拄着桌面站起,紧盯周起的眼睛:“觉得愧疚?觉得夜里闭上眼全是他们的魂?那就把你自己这把刀,磨得更利!利到能劈碎这漫天的铁甲,利到能杀绝那些吃人的饿狗!过刚易折?只要在你这把刀折断之前,把所有敢伸过来折你的手,全给剁碎了!你,就是这天下最硬的刀!”

薛老头跌坐回石凳上。

他盯着眼前这个双眼发红的年轻人,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同样满身傲骨的自己。

当年他因抗命害死麾下数百袍泽,自此心如死灰,挥刀斩去半截长发。

他以为把自己活埋在这废库里醉生梦死,是对死去弟兄的赎罪。

可苟活了这大半辈子,他才彻彻底底地明白,那不过是懦夫的逃避。

逃避换不来天下太平,更换不回弟兄们的命。

薛半截那双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悔恨与凄凉。

他这大半生的颓废苦果,自己咽了就罢。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周起这把刚开锋的快刀,被那三千条人命的愧疚压弯了脊梁,重蹈他的覆辙,变成下一具在这废铁堆里等死的腐朽躯壳。

这一番交心,宛如两块顽铁在烈火中狠狠撞击。

师徒二人,就这么坐在废库门前,痛快淋漓地喝到了日落西山。

夜幕降临,两坛老酒见了底。

周起架起已经鼾声如雷的薛半截,将他稳稳扶进看门人的那间破屋,放在炕上,扯过打着补丁的旧被子替他盖好。

退出屋子,轻轻带上房门,周起这才迎着夜风,独自走回了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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