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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魄力


现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内阁里最有权势的三位大臣,此刻竟是出奇地达成了一致,死死地挡在了朱敛的新政面前。
他们的话语里句句都是为了大明江山,可字字都透着对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包庇与妥协。
朱敛看着跪在面前的诸位内阁大臣,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内阁辅臣。
大明都快亡了,他们还在怕这怕那,还在死死地守着那点可笑的祖制和利益不放。
朱敛没有发火,甚至没有出声斥责他们。
他只是将目光从这些文官身上移开,直接看向一旁站得笔直的孙承宗。
“孙太傅。”
朱敛的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格外清冷,却透着一种难言的信任。
“他们都这么说,你呢。”
“你给朕一句准话,这新政,到底该不该行。”
听到朱敛的询问,孙承宗上前行了一礼,这才开口。
“回皇上,老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朝堂大局。”
孙承宗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朱敛。
“老臣只知道一句话,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皇上您是天子,您说要怎么做,老臣就怎么做,老臣没什么好说的。”
孙承宗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偏殿内嗡嗡作响,震得一旁的韩爌等人脸色发白。
“内阁的大人们担心强推新政会惹得宗室造反,会惹得士绅不满。”
“但老臣不怕。”
孙承宗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发出一声闷响。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老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皇上若是觉得阻力太大,老臣愿意带个头。”
“老臣家中在北直隶也有些田产,只要皇上一声令下,老臣就算把家中的田产全捐了也无妨。”
孙承宗的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刚才温体仁几人的脸上。
朱敛看着孙承宗那花白的须发,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激荡。
这就是大明的脊梁,哪怕到了这等山穷水尽的地步,依然有人愿意砸锅卖铁来支撑这个国家。
孙承宗并没有停下,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沉痛。
“皇上,内阁的大人们刚才说现在强推新政会出乱子。”
“但老臣想说,现在根本就不是说能不能施行的问题。”
“而是这新政,必须要施行,今日不行,明日大明就得亡。”
孙承宗的一根手指狠狠地指着御案上那些藩王的奏折。
“诸位大人坐在京城的高堂里,可知道前线将士的苦楚。”
“皇上,宗室那庞大的人口,已经严重拖累了大明的国库开销。”
“老臣在蓟辽,每年为了筹措军饷,头发都要愁白了。”
“国库里的银子,收上来一千万两,竟有八百万两要拿去供养这天下数以万计的宗室子孙。”
孙承宗的眼角微微抽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再不改变,大明每年的税收什么都不用做了,光是供养这些宗室都不够了。”
“难不成,我们要让前线抗击建奴的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就为了保全这些藩王们的锦衣玉食吗。”
孙承宗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无情地挑开了大明朝最丑陋的那块烂疮疤。
这也彻底表明了他的铁血态度。
朱敛当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双手在龙椅的扶手上用力一拍,整个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好。”
朱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不愧是带兵出身的老将,说话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朱敛走下御阶,亲自伸手将单膝跪地的孙承宗扶了起来。
“太傅的态度如此坚决,这才是朕的肱骨之臣。”
他转过身,冷冷地俯视着还跪在地上的韩爌等人。
“你们听到了吗。”
“这大明,还没到山穷水尽只能任由那些蛀虫吸血的地步。”
朱敛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刺穿了大殿内的重重阴霾。
“朕今日就在这里把话挑明了。”
“削减宗室供养、清查王府田庄的政策,是一定要施行的。”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朕也要趟过去。”
这句话一出,韩爌等人全都无力地瘫软在地,他们知道,皇帝的心意已决,再劝也是徒劳。
但朱敛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转过身,慢慢地踱步回到御案前。
“不过,内阁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
朱敛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么大的动作,确实不能操之过急,否则逼狗入穷巷,反倒不美。”
他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另一侧,一直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的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
“洪承畴。”
朱敛唤了一声。
“前段时间我就跟你提前说过这件事,想必你这几天也想过了吧?关于如何施行这新政,你具体有没有一个方略?”
洪承畴闻言,并没有立刻回话。
沉吟了片刻后,对朱敛拱手行了一礼,这才郑重的开口,声音沉稳而冷静。
“回皇上。”
“微臣以为,这天下宗室,看似铁板一块,实则不然。”
他迈步走到御案前,指了指被朱敛单独挑出来的那三份奏折。
“刚才皇上说,惠王、桂王、崇王这三位殿下,都上了奏本表示无条件支持皇上的新政。”
“既然他们三人都能支持皇上,说明这宗室之中,也并非所有的藩王都想站到皇上的对立面。”
洪承畴的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
“那些叫嚣得最凶的,如秦王、晋王、福王等人,他们满口祖宗成法,不过是拿来做幌子罢了。”
“他们真正要的,不过是利益罢了。”
洪承畴的这番话,一针见血地剥开了那些藩王虚伪的外衣。
“他们怕的是一旦新政推行,他们的银子少了,他们的田产被收了,他们那奢靡无度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既然是求利,那此事,便有可操作的空间。”
朱敛听到这里,眼中顿时爆出一团精光。
他当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
朱敛顺着洪承畴的意思,毫无保留地说了下去。
“他们无非就是担心,少了朝廷这每年几百万石禄米的供养,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朱敛在御案后背着手,开始缓缓地来回踱步。
他脑海中那个酝酿已久、惊世骇俗的计划,终于到了破茧而出的时刻。
“再者,就是那官绅一体纳粮上税的问题。”
“他们这帮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每年就靠着占有的大量土地收租过日子。”
“要是再让他们跟普通百姓一样上税,他们那庞大的开销,自然是不一定够用的。”
朱敛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阶下的群臣。
“这,就是他们强烈反对新政的根本所在。”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皇帝这透彻的分析给震住了。
“既然如此,既然他们怕饿死,那朕,就做出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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