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姝站在书房门口，手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顾玄煜坐在书案后面，小四躺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抓他的衣领。
他低头看着儿子，一只手托着他的小脑袋，另一只手拿着笔，正在批公文。
小四抓了几下没抓着，嘴一瘪就要哭，顾玄煜赶紧把笔放下，把儿子竖起来抱，拍了拍他的背。
裴静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低头哄孩子的样子，眉眼间的柔软是她从没见过的。
“殿下。”她走进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顾玄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小四递给旁边的奶娘。
“带小皇孙去太子妃那儿。”奶娘应了，抱着孩子退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玄煜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什么事？”
裴静姝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来，是做了准备的。
昨晚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想自己这两年在太子府过的什么日子。
不甘心，也用过手段，可都没用。
进宫后，她去过冷宫，看过那些不得宠的女人的下场，她怕将来会被困在皇宫孤独终老。
“这两年来，殿下让我反省。我认真反省过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强扭的瓜不甜。”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心里先酸了一下。
当初她义无反顾，以救命之恩要挟顾玄煜娶她做侧妃。
她以为可以日久生情，以为男人都是一样喜新厌旧，等到楚明昭生完孩子、人老色衰后，顾玄煜就会厌弃她，到她屋里来。
可顾玄煜没有。他对楚明昭始终如一。
她等了两年，等来的只有冷板凳。
生病，他来看一眼就走，连坐都没坐下。
堵在他书房门口，他绕路走。她让宫女去请，他说没空。她把自己折腾得不像个人，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顾玄煜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你想要什么？”
裴静姝抬起头，直视他。
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有些红，但没有泪。
“我要你以后不要打压我裴家。”她说，一字一句，“以后你坐了那个位置，裴家依旧是相位。裴家不做乱臣贼子，只求自保。”
顾玄煜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如果殿下答应了，”裴静姝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她咬着牙，把话说完，“我就自请下堂，离开太子府。”
话说完，她心里空落落的。
两年，她在这座府里待了两年，从一个满怀期待的新嫁娘，变成一个心灰意冷的弃妇。
她不是没想过争，不是没想过闹，可她争不过，闹不起。
楚明昭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顾玄煜的眼睛就长在她身上。她裴静姝算什么呢？一块碍眼的石头，挪开了，谁也不记得那里曾经有块石头。
终究是自己强求的。
顾玄煜看了她一会儿。
“可以。”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
裴静姝心里最后那点念想，彻底灭了。
她其实盼着他能犹豫一下，哪怕只是一下，问问她“你想好了吗？”
或者，“你就不后悔？
可他什么都没问。
裴静姝心里不舒服，低下头，嗓子发紧，我回去跟我爹爹商量一下。”
“嗯。”顾玄煜淡淡点头。
裴静姝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沉得多。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眼。
顾玄煜始终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
马车在相府门口停下，裴静姝下了车，往里走。
走到正厅门口，听见里头裴相爷和裴渊正在说话。
“齐王那边，最近动作不小。”裴渊的声音，“皇上让人查他身边的人，查出来两个，可齐王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裴相爷哼了一声：“他摘得干净？那两个人是谁的人，他心里没数？不过是丢车保帅罢了。”
裴静姝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迈步进去。
“爹。”
裴相爷抬起头，看见她，皱了皱眉，“静姝，回来了？太子怎么说？”
裴静姝走到下首坐下，把顾玄煜的话说了，“殿下说，可以。”
裴相爷的脸色松了一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算他识相。”
裴静姝低着头，没接话。
裴渊坐在旁边，看着她的脸色，忽然问：“妹妹，你自己怎么想的？”
裴静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想好了。留在太子府也是守活寡，不如走了干净。”
裴相爷把茶盏往桌上一顿，声音硬起来。
“我让你叫他给他一个承诺，不是让你离开太子府，你疯了！”
“当初非要嫁给他，裴家上下给你张罗。如今他是太子了，你倒要自请下堂？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盯着太子侧妃的位置？你走了，多少人抢着要进去？”
裴静姝抬起头，眼眶红了，哭道：“爹，他根本不愿意碰我。我在太子府两年，他连我院子的门都没进过几次。我还能怎么办？”
裴相爷冷笑，“不愿意你不会想办法？你是女人，女人有的是办法。灌酒，下药，投怀送抱——你一样都没试过？”
裴静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爹，我试过了。我把自己折腾病了，他来看一眼就走。我堵在他书房门口，他绕路走。我让宫女去请，他说没空。我还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脱光了躺他床上吧？”
裴相爷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裴渊在一旁听着，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道：“爹，妹妹在太子府也是受委屈。她在那里熬着，对裴家也没什么好处。太子对我们裴家也早有不满，不如弃暗投明！”
裴相爷转头看着他。
裴渊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如今皇上对太子诸多不满，这个时候离开也好。太子能不能坐稳那位子，还两说呢。”
裴相爷的眉头拧起来。
裴渊继续说：“陛下对齐王就不错。齐王虽然身子弱，可皇上心疼他，处处照拂。以后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裴相爷沉默了一会儿，道：“齐王都绝嗣了。皇上再心疼他，也不可能传位给一个生不出儿子的人。”
“绝嗣是被人下药害的。”裴渊说，“只要治好不就好了？我觉得楚家肯定有办法。他们那本医典，连阴阳丸都能查出来，治个绝嗣算什么？楚仁那个老东西，手里肯定藏着好东西。”
裴相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又端起来，再喝一口。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静姝。”他终于开口，“你回去告诉太子，再加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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