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姝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让太子妃治好齐王的绝嗣。”裴相爷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齐王好了,皇上高兴,太子也少个对手。两全其美。裴家要的不多,就是让太子妃动动手指的事。”
裴静姝愣了一下,“爹,太子妃会答应吗?她跟齐王……之前闹得不太愉快。”
“她不答应,你就继续留在太子府。”裴相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告诉她,这是条件。裴家不是好欺负的。太子想甩开裴家,没那么容易。”
裴静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看着父亲眼底那团火,把话咽了回去。
父亲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裴家的前程。
她的委屈,她的不甘,在父亲眼里,比不上裴家两个字。
“知道了。”她说。
裴渊送她出门。
兄妹俩走在长廊上,谁也没说话。
走到大门口,裴渊忽然拉住她的袖子。
“姝儿。”他压低声音,“别怕。裴家不会不管你的。”
裴静姝看着他,点点头,“哥,你说,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裴渊沉道:“错不错,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往前走,别回头。”
……
顾玄煜还在书房里。
裴静姝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批公文。
烛火映着他的脸,眉眼冷峻,看不出喜怒。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商量好了?”
裴静姝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手攥着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嗯,殿下。”她说,“我爹说,还要加一个条件。”
顾玄煜放下笔,看着她。
“让太子妃治好齐王的绝嗣。”裴静姝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齐王好了,裴家就答应我自请下堂。”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顾玄煜看着她。
眼神平静又冷漠。
可裴静姝觉得,那眼神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冷冷的,沉沉的。
“你爹的意思?”他问。
裴静姝点点头。
顾玄煜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齐王的事,不是太子妃能决定的。他想要条件,来找本宫谈。”
裴静姝愣了一下,“殿下……”
“还有别的事吗?”顾玄煜道。
“没有别的事就下去吧!”
他永远这样,对她很客气。
冷漠疏离。
裴静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脸。
烛光映在他脸上,轮廓硬朗,眉眼冷峻。
是她曾经疯狂痴迷的。
她转过身,走了。
门关上,顾玄煜抬起头,然后他放下笔,站起来,往后院走去。
楚明昭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拨浪鼓逗小四玩。
小四躺在床上,手舞足蹈的,笑得咯咯响。
三个大的在隔壁屋里,奶娘看着,已经睡着了。
听见脚步声,楚明昭抬起头。
“批完折子了?”
顾玄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小四的手握在掌心里。
小四的小手只有他掌心那么大,五根手指张开着,像一朵小花。
“裴静姝来过了。”他说。
楚明昭看了他一眼,没问,等他往下说。
“她要自请下堂。”顾玄煜说,“条件是以后不打压裴家。”
楚明昭惊讶,“她愿意走?”
想当初,裴静姝不甘心背后弄了不少动静。
“嗯。”
楚明昭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小四。
小四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睡着了。
“那挺好的。”她说,“她走了,你也少桩心事。”
顾玄煜看着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裴家加了个条件。让治好齐王的绝嗣。”
楚明昭抬起头,看着他。
顾玄煜把裴相爷的话说了一遍。
楚明昭听完,笑了笑,“他们倒是会想。”
“齐王那病,是被人下药下了十几年。能不能治好,谁也不知道。他们就敢拿这个当条件?”
“我没答应。”顾玄煜说,“让他们来找我谈。”
楚明昭靠在他肩上,手搭在小四身上。小四睡得很香,呼吸清浅,小嘴微微张着。
“顾玄煜,”她忽然说,“你说,齐王知不知道华阳给他下药?”
顾玄煜觉得不是华阳。
“应该是他自己要装病,不知道阴阳丸的副作用。”
楚明昭道,“哼,那他装病装了十几年,现在知道自己绝嗣了,心里怎么想的?”
“应该是为了今天回来吧!没有想到安王倒了还有我,”
夺嫡之争本就激烈!
顾玄煜轻笑,“可他现在杀不了华阳。他还要靠华阳,靠裴家,靠那些想扳倒我的人。”
楚明昭道:“那我们怎么办?”
顾玄煜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先搬出去。搬出去了,手脚就放开了。”
楚明昭没说话,往他怀里缩了缩。
小四在中间,被两个人挤着,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两个人赶紧松了松,小四又睡过去了。
“别想太多,万事有我。”顾玄煜亲了亲她的脸颊。
……
第二天一早,裴静姝的信送到了相府。
裴相爷看完信,脸色铁青。
他把信拍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信上说什么?”裴渊问。
裴相爷把信推过去。
裴渊拿起来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
“她要自请下堂,不要任何条件。只要裴家答应,她马上就搬出太子府。”
裴相爷哼了一声:“糊涂!没有条件,裴家凭什么答应?”
裴渊把信折好,放在桌上,“爹,妹妹是铁了心要走了。拦不住。”
“拦不住也得拦。”裴相爷站起来,“你去太子府,跟她说,条件不变。治不好齐王,她就别想走。”
裴渊看着他爹,沉默了一会儿。“爹,你有没有想过,妹妹在太子府待着,对裴家到底有没有用?”
裴相爷愣了一下。
“太子不碰她,她在那里就是个摆设。”裴渊说,“摆设有什么用?不如让她走,换个别的。”
裴相爷盯着他。“换谁?”
裴渊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裴相爷看着儿子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坐回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你先去太子府。”他说,“跟她说,条件改了。不用治齐王了,让她先待着,等消息。”
裴渊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裴相爷一个人坐在正厅里,手里攥着那封信,攥了,眼底闪过一丝冷茫。
既然顾玄煜不答应,那就别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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