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到太子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没让人通报，径直往里走。
门房拦了一下，他说：“奉父亲之命来见太子，”
门房不敢拦了，可还是小跑着进去通报。
裴渊也不急，站在前院等着。
顾玄煜没让他等太久。
一盏茶的功夫，书房的门开了，夜鹰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殿下请裴大人进去。”
裴渊整了整衣冠，走进去。
顾玄煜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本折子，正在看。
见他进来，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
“坐。”
裴渊没坐。
他站在书案前，拱了拱手，“殿下，臣今日来，是为了舍妹的事。”
顾玄煜看着他，没说话。
裴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突然倍感压力，因为顾玄煜气场太强大：“舍妹自请下堂，裴家不拦。可条件不能改。太子妃治好齐王的绝嗣，舍妹立刻搬出太子府，裴家从此不再提这件事。”
“也会进宫跟皇上解释清楚。”
否则，裴家不会配合。
他也落不到好！
顾玄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日头，看着有光，照在身上冷飕飕的。
“裴大人。”他说，“太子妃没有这个本事。齐王的绝嗣，也治不好。”
裴渊的脸色沉下来：“殿下，楚家医典连阴阳丸都能查出来，治个绝嗣算什么？太子妃若不愿意，大可以直说，不必拿这种话搪塞裴家。”
“本宫说了，治不好。”顾玄煜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像钉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砸，“裴家若非要这个条件，本宫做不到。裴侧妃想走，随时可以走。不走，太子府也不差她一口饭吃。”
他不会被裴家拿捏和威胁。
裴渊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
他盯着顾玄煜，顾玄煜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裴渊拱了拱手，声音硬邦邦的：“那臣告退。”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殿下，裴家不是好欺负的。”
顾玄煜轻笑，“裴家不好欺负，本宫也不是软柿子。”
裴渊咬了咬牙，大步走出书房。
他出了书房，没往大门走，拐了个弯，去了裴静姝的院子。
裴静姝正坐在窗边发呆。
不是不想走，是不敢。
她怕父亲，怕哥哥，怕裴家那些规矩。
她可以不要太子侧妃的位置，可她不能没有娘家。
一个女人，没有娘家，在这京城里活不下去。
门被推开，裴渊走进来。
裴静姝站起来，喊了声，“哥”。
裴渊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比她高一个头，这么低着头看她的时候，像小时候她闯了祸、他来收拾烂摊子时候的样子。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的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冰冷。
“姝儿。”他说，“你不能离开太子府。”
裴静姝愣了一下：“为什么？爹不是说……”
“爹改主意了。”裴渊打断她，“条件不变。太子不答应，你就继续待在太子府。什么时候太子答应了，你什么时候走。”
裴静姝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哥，我不想待了……我待不下去了……”
“待不下去也得待。”裴渊的声音硬起来，“你要是敢自己跑出太子府，裴家不认你。你不再是裴家的女儿，别想回裴家，也别想从裴家拿一分钱。”
裴静姝的眼泪唰地流下来。
她抓住裴渊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妹妹……”
裴渊把她的手掰开，一根一根掰，掰得很用力。
“就是因为你是裴家的女儿，你才不能走。”
“你走了，裴家拿什么跟太子谈？你在太子府一天，太子就欠裴家一天。你走了，裴家什么都得不到，你离开了太子府，将来还怎么嫁人？”
“裴家不能因为你，家族上下都蒙休！”
裴静姝的手被掰开，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看着裴渊，眼泪糊了满脸，可她忽然不哭了。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哑得厉害：“哥，你走吧。我不走了。”
裴渊看着她，暗松了口气，“想通了就好。”
说着转身走了。
门关上，裴静姝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慢慢蹲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红肿，嘴唇咬出了血。
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正院的方向。
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第二天，日头很好。
楚明昭带着四个孩子在花园里晒太阳。三胞胎的在草地上跑，你追我赶，闹成一团。张嬷嬷抱着小四站在旁边，小四被太阳晒得眯着眼，小嘴一张一合地打哈欠。
楚明昭看三个孩子跑得满头汗，拍了拍手：“来，母妃陪你们玩。”
三个孩子呼啦一下围过来。顾承瀚仰着脸问：“玩什么？”
“老鹰捉小鸡。”
“老鹰来啦！”大宝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楚明昭笑着往左挡，身后的小鸡们尖叫着往右跑，乱成一团。
大宝扑了个空，不甘心，又扑。
楚明昭挡了两下，脚步往后退，退着退着，后脚跟踩到了什么东西，身子往后一仰。
她听见水声。
花园边上有个小池塘，不深，可掉进去也够呛。她往后倒的时候，手本能地去抓旁边的东西，抓了个空。整个人往后栽下去，“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老高。
“太子妃！”张嬷嬷的尖叫声刺破耳朵。
楚明昭掉进水里，冰凉的池水灌进领口，她打了个激灵。
可她没慌。
她会游泳，小时候在楚家老宅后头的河里练过。
她屏住呼吸，蹬掉脚上的绣鞋，手划了一下，头露出水面。
池塘边上乱成一团。
张嬷嬷抱着小四，喊人拿竹竿。三个孩子吓哭了，“母妃。”
楚明昭正要往岸边游，忽然听见旁边又“扑通”一声。
一个侍卫跳下来了。
楚明昭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那个侍卫朝她游过来，手伸出来，不是拉她，是往她腰上摸。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人不是来救她的。
她手往腰间一摸，摸到那把随身带的匕首。
顾玄煜给她的，让她防身用，她一直带着。
她拔出匕首，朝那只伸过来的手狠狠扎下去。
侍卫惨叫一声，血冒出来，染红了池水。
他捂着伤口往后退，楚明昭趁机往岸边游。
张嬷嬷已经带着人赶到了，几个婆子伸手把她拉上岸。
楚明昭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紫。
她顾不上冷，回头看着池塘里那个侍卫。
那侍卫被两个家丁拖上来，手上还在冒血，脸色白得像纸。
张嬷嬷用斗篷裹住她：“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楚明昭看着那个侍卫，“把他抬过来。”
侍卫被拖到她面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楚明昭蹲下去，看着他的脸。
面生，没见过。
“谁让你跳下去的？”她问。
侍卫低着头，不说话。
“谁让你跳下去的？”楚明昭的声音拔高了。
侍卫的牙关咬紧了。
楚明昭看见他腮帮子鼓了一下，心里一沉，伸手去掐他的下巴，可来不及了。
侍卫嘴里冒出黑血，眼睛一翻，整个人往前栽倒，趴在楚明昭脚边，一动不动了。
咬舌自尽。
楚明昭站起来，看着那具尸体，手攥紧了斗篷。
张嬷嬷的脸也白了：“娘娘，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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