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师爷，卫清歌并未离开，仍旧坐在前厅。
“泽卿，周礼是镇远侯府害死的，那日怕是有漏网之鱼。”
“你二哥说他并未吸食五石散，看来为周家卖命，那自然是要殒命的。”
赫连声音低沉，眼中露出凶光。
那日他的人也在墨韵书香，竟还有人对重要人证下手，怕就怕幕后之人不只是要周礼的命，若非他前去，怕是死的就不只是周礼一人。
一连几条人命，幕后之人可不只是想要侯府盐引和钱财这么简单，说不定要将定北侯一家都赶尽杀绝。
他余光瞥向卫清歌，刚刚她所言也非虚，若是卫家遭难，她在北狄日子自不好过。
没有了母家撑腰，皇帝也不会管她的死活。
幸而他们俩琴瑟和鸣，若非如此，在北狄但凡稍有不慎，卫清歌便是生死难料，难怪她二哥会如此气愤。
赫连轻声问道：“可要我把那柳氏抓来？”
“不必。”
卫清歌刚要说话，枕书便来报——卫铮回府了。
侯府最近事情不断，他几乎每天都在外忙碌，炼丹房被他砸了，他再也不去看一眼，回府便直奔书房。
卫清歌来到书房时，他正对着一副字画发呆。
那副字乃是前朝李大家之作，是他最为珍视的，可年前为了炼丹换取药材，他便将字画典当，不想如今又回来了。
“父亲，女儿擅自将此画赎回来，还请父亲恕罪。”
卫清歌推门而入，正对上擦着眼角泪痕的卫铮。
“好孩子，都是为父的错，让你省亲都不踏实，还要管这些破烂事。”
他泪目地看向卫清歌，如今女儿已经梳上了妇人发髻，再没有之前在家当女儿时的娇俏模样，反倒是多了几分沉稳。
想到自己的所为，卫铮深吸口气：“清歌，你来得正好，为父有件事要告诉你。”
卫清歌被他带着坐在椅子上，卫铮看了一眼赫连，他想了想，并没有赶人走。
“这两日我与几个同僚好友喝茶，确听说了一件事。”
卫铮压低了声音，表情格外严肃：“户部你赵伯伯提起过，镇远侯府有个门生，年前便上过一道折子，主张修改盐政，矛头直指咱家的盐引铁券。”
卫清歌眉头微蹙，并未接话。
卫铮继续说道：“那折子里说，要改变世袭制，改成什么？竞拍，对，竞拍制，价高者得。”
“竞拍？还真敢想。”卫清歌嗤笑一声。
这盐引铁券乃是太祖皇帝所赐，意在表扬肱骨之臣，同时也为把控官盐渠道。
盐引在卫家这种纯臣手中，不只是安全，更是能确保国库充盈，避免私盐泛滥。
若是改成竞争制，谁有钱谁便得到盐引，那岂非乱了套？
“是敢想，好在内阁压了下来，否则怕是朝堂上早就乱做一锅粥。”卫铮连连叹息：“都怪为父，若我关注朝政，怕是早几个月便知晓此事，哪里会闹出这许多事情，还害了不少人命？”
“父亲，内阁压下此事就再没人提起了吗？”卫清歌问道。
卫铮摇摇头：“自然不是，你赵伯伯说，周锋轶时常走动，正在联络朝臣，欲再提起此事。”
“此事定然绕不开户部，老赵这才知晓，否则我还被蒙在鼓里！”
他这些年日夜修仙，早就断了和同僚之间的联系，只有户部尚书赵兴瑞等几个老人还和他关系不错。
若是再过几年，这几个老家伙都不在了，他在朝堂便是“耳聋眼瞎”。
想到这些，卫铮看向女儿：“清歌，算算日子，若说周锋轶那门生是年前上的折子，年初去宫中夜宴，周锋轶便与我提起过此事。”
卫清歌握紧手中杯子：“他如何说？”
“记不得了，当时。”卫铮声音顿了顿：“为父一心修仙，好容易琢磨出丹药制法，便多吃了几杯酒，只记得他似乎提起过盐引的事情。”
“他说，丰年盐场还有其他几处收益不佳，不如找人合作。”
“我当时醉得厉害，只记得拒绝了他，但他似乎还说了些什么，记不得了。”
卫清歌抿了一口茶，眉毛微挑，镇远侯的目的已经明了——盐引铁券。
盐场即便经营不善，那也是能赚得盆满钵满，官家盐场自不能与旁人合作。
而那镇远侯的目的便是世袭盐引铁券，如此便能经营四大盐场，那便是掌控了所有盐场，更是能富可敌国。
卫铮紧张地看向卫清歌：“那铁券还安全？”
“父亲放心，我已将铁券收好，如今便在……”
“莫要告诉为父，待你离开再说。”卫铮连连摆手：“当初将铁券给你母亲，便是怕我一时糊涂，连这铁券都要卖掉去炼丹，如今在你手中，那便是更安全。”
见他如此说，卫清歌才点点头，若说侯府众人在慢慢清醒，那始终清醒的便只有她一人了。
“父亲，府中种种，你如何想？”卫清歌定定看向卫铮。
卫铮不明所以地问道：“何意？”
“父亲，莫不是现在还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
卫清歌给卫铮倒了杯茶：“玄真不只拉着父亲修仙，更是找了百花巷的妓子假扮姑子，哄得母亲拿出银钱，又修缮了佛堂，大把银子花出去，却不见踪影。”
“还有那柳氏，我猜也与他们都有干系。诱骗二哥吸食五石散之人，也是镇远侯府的远亲，就连那个陈维桢……”
“他也是镇远侯府的人？”卫铮震惊地看着女儿。
看到卫清歌点头，卫铮愣在原地，书房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窗外风声。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镇远侯府怕是要灭了卫家，那盐引铁券便是金山银山，若说为此，他做这许多事，倒也说得过去。”
他再不济也当了几十年的定北侯，朝堂之事虽许久不过问，却也不是全然不懂。
“清歌，你欲如何？”卫铮长长叹气。
卫清歌表情忽然冷得吓人：“自是把府中的老鼠一个个揪出来，害我卫家之人，我必容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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