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一连两日告假原本不是什么新鲜事，可一连两日要太医入府，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第二日京中便有了流言蜚语，说定北侯整日寻仙问道，到底还是得罪了皇上，这才让他日日都上朝，落了病根。
也有人说定北侯那日便是吃了天师给的升仙丸才出事的，这升仙丸原本只给皇上，偏偏又给了定北侯，说不定就是下毒。
此时卫清歌正在后院听着林景瑞的禀告。
“周家管家让我找机会把这假账簿放到锦翠轩，我已经誊抄了一份，这，这便是管家给的。”
“已经按王妃说的，我假意说几日内便会找机会，并没一口答应。”
他说话是冷汗涔涔，仿佛随时会晕。
卫清歌给了他“自由”，让他在京中随意出入，不受束缚，他却经常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他第一次想逃时，便被卫清歌的人喂了毒药，那种肠穿肚烂的疼他是再不想受一次了。
“好，那你便告诉他们，月底你要帮我母亲查账目，自会去调换账本。”
卫清歌粗粗翻了几页，便将账本扔在一旁。
她抬起眼看向林景瑞，对方瑟缩了一下：“谨遵王妃之命。”
卫清歌轻笑：“不做亏心事，莫怕鬼敲门，怕什么？”
“不过我有一事好奇，京中可没有私盐，那些私盐你们又是如何得到的？”
“我，我不知道。”林景瑞的头更低了些。
卫清歌的指尖轻轻点在桌上，眼眸深邃，京都附近唯一盐场便是丰年盐场，在她卫家掌控之下。
若是大量产出私盐，那必要有一个盐场，不可能不被发觉，而这私盐运送入京并非易事，不论哪种情形，那背后之人自是耳目通天。
卫清歌心中冷笑，镇国公府自是手眼通天的。
见卫清歌不说话，林景瑞大气不敢喘，几乎要背过气去，过了许久，卫清歌这才摆摆手让他下去。
如此秘辛自是不会让他一个棋子知晓，但既让他换了账簿，那他们便是要下下一步棋了——解决沈家。
无权又无银子，定北侯府还有什么能耐？
此时枕书走了进来，小声说道：“王妃，又来人了。”
卫清歌面露不悦，不过两日工夫，定北侯府便从门可罗雀成了门庭若市，别管关系如何，只要是能说得上话的都要来探查一二。
若是卫铮真中毒或一病不起，尤其是被皇上不喜，那卫家手下的盐场何去何从就未可知了。
即便有先帝留下的盐引铁券，天子震怒，自是什么都留不下的。
见状枕书马上说道：“这就赶人走？”
“又是来探望父亲的？”
“是来找王妃您的。”枕书说道：“户部尚书赵大人家的大小姐前来，说要和您一叙。”
闻言卫清歌马上站起身：“请人去花厅。”
花厅中，赵玥锦满眼愁容地坐在椅子上，见到卫清歌过来，她赶紧上前：“清歌，卫伯伯如何了？怎么就忽地病了？”
“父亲还需静养，劳你费神了。”卫清歌拉着她入座，语气却格外平静。
赵玥锦见她如此，又四处看了看，看到四周似乎都是北狄人，她神色有些紧张。
“玥锦姐姐莫怕，他们都是我的心腹。”卫清歌给她斟茶，赵玥锦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马上压低了声音：“我父亲让我来的。”
知道她这是有要事相商，卫清歌摆摆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赵玥锦的声音更低了些：“父亲让你们小心些，这两日朝中不太平，又有人提起盐政改革的事，这次还是联名上奏，就连。”她又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赫连，觉得他未必听得到，这才继续说道：“镇国公今日在圣上面前也附和了一句，说是定北侯府掌管盐场多年，又有个颇为厉害的岳丈家，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卫清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怕是有贪墨之嫌。”赵玥锦的声音更紧了些：“你可听闻了流言？说你父亲此番重病，说不定是吃了升仙丸要去当神仙，更是不该占着盐引了。”
“他们还真是——巧思。”卫清歌都被这话气笑了。
之前还说卫铮怕是不得盛宠，天师这才出手下毒，如今便成了他要升仙了？
不管流言如何，但最终只有一个目的，便是夺了卫家的盐引铁券。
“你还有心思笑？你啊！”赵玥锦不满地剜了她一眼，想到卫清歌如今已是王妃，又尴尬地咳嗽一声：“我这急得跟什么似的？王妃还真是心大。”
“是是是，我的好姐姐，我自是知道你为我好。”卫清歌赶紧拉着她的手告饶。
卫赵两家世代交好，赵玥锦也是卫清歌的手帕交，否则也不敢来说这许多。
赵玥锦看着她还如同往常那般，又叹了口气：“清歌，你多年未归，有些事情怕是不知晓。”
“明日陆天师便要去太庙为国祈福，如今他可是皇上眼前的第一大红人，上次赏花宴我虽未去，却也听说你惹了他，你啊！我父亲说了，你明日莫要与陆天师正面冲突。”
“万一他说你是什么精怪转世，祸国妖妃，你就难逃一死了！”
听她说得煞有其事，卫清歌又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我也要去？”
“自然是！一会儿怕是圣旨就到了，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和家眷都要去，你虽是北狄王妃，但不去怕是要落人口实，至于你父亲。”
赵玥锦有些担忧地看着卫清歌：“若是平时不去便罢了，此时，怕是不妥。”
看卫清歌并不担心的模样，赵玥锦就知道这定北侯未必真的病得下不了床，若是为国祈福都不去，必会遭皇上猜忌。
卫清歌只略思索片刻，随即点头：“多谢姐姐走着一趟，明日我自会小心。”
送走了赵玥锦，卫清歌则是直奔父母院中。
此时卫铮正躺在床上，惬意地吃着葡萄，只是脸色并不好看。
卫清歌让石老怪给了他一颗药丸，能让脉象看上去气若游丝，脸色也极差，但对身子影响不大，只是会让卫铮虚弱些。
看到女儿进来，卫铮这才坐起身：“如何了？”
“不过两日，探病者十六人，真切关心的不过三人。”卫清歌认真说道：“多半都是打探父亲可是真的大限将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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