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沿着山道往下走。
云清峰的路他第一次走，但方向没错，山脚下那个淡青色的身影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走了一刻钟，他看见了姜灵儿。
她就站在山路中间，双手攥着拳，胸口微微起伏，眼眶还有点发红。
看见苏辞，她没动。
苏辞也没停，继续往下走。
走到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站着。
山风吹过，把姜灵儿鬓角的秀发吹动。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还知道回来？”
苏辞点头小声地说道：“我回来了。”
姜灵儿盯着他，盯着盯着，眼眶更红了。
然后她冲上来。
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砰！”
这一下可不轻，但苏辞明显能感觉得到，她还是留手了。
但他清楚，现在只能让她先将心理的怒火发泄出来，但不能让自己太过于吃亏。
于是乎顺势往地上一躺，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嘶.....疼......”
姜灵儿愣了一下，自己明明留手了，以他现在的修为不能重伤到他的，但还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苏辞倒在地上继续演道，嘴里喃喃地说道：“之前的伤还没好全......现在又伤上加伤了......”
姜灵儿脸色变了，蹲下来，伸手要掀他衣服看。
“哪儿？我看看.....”
苏辞看着姜灵儿前后不同的态度，他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一下。
但姜灵儿听见了。
她动作顿住，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她的表情，从担心变成狐疑，从狐疑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
愤怒。
“你还敢骗我！”
又一拳砸下来。
这次比刚才重，但苏辞没躲。
他躺在地上，由着她捶。
姜灵儿捶了两下，一时收不住手，整个人扑倒在了苏辞的身上，手中的动作忽然停住。
因为她看见身下的苏辞在笑。
不是那种得意的笑，是那种“被你发现了”的笑，带着一点歉意，一点无奈，一点纵容。
姜灵儿瞪着他，瞪了半天，忽然泄了气。
她起身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背对着他不说话，但脸却红到了脖子根。
苏辞坐起来，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坐着。
山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过了好一会儿，姜灵儿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现在是云清的亲传弟子了。”
苏辞没接话。
姜灵儿继续说：“云清师叔收你做亲传的消息现在传遍了宗门，云清峰的令牌也给了你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闷了：
“我一个内门弟子，现在怕是受不起你的道歉。”
苏辞看着她。
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耳朵尖红红的。
他想了想，说：“我不辞而别，也是不想在惹什么麻烦了。”
姜灵儿没回头，但耳朵动了一下。
苏辞接着说道：“因为上次周延的事，你在大会上对我那样，而我那时的身份又只是杂役，很多事情太明显，自己自然要小心一点的好。”
姜灵儿终于回头，看着他。
苏辞笑着看着她继续说：“当时你为了我出了手。林昭为了我得罪栖霞峰。我就在想，如果再有一次，可能你们还会这么做。”
他看着姜灵儿的眼睛。
“可是我不想让你们再冒险。”
姜灵儿愣住。
苏辞说：“所以我想，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你们不知道，就不会担心。”
姜灵儿盯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没红多久，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你！”她站起来，指着他，手指都在抖，“你真是一个傻子！”
苏辞点头：“可能是吧。”
姜灵儿被他气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红压下去，然后坐回石头上。
“那你现在......”她顿了顿，没有接着说下去。
苏辞想了想：“我现在是云清的亲传弟子，在宗门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一些了。”
姜灵儿“哦”了一声，声音又闷了。
苏辞补了一句：“但不管什么身份，和你永远都是朋友。”
姜灵儿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
目光直直的，亮亮的。
“只能是朋友么？”
苏辞沉默了。
他看着姜灵儿的眼睛，看见里面有一点期待，一点紧张，一点害怕。
他在心里飞快地想着。
如果答“是”，她会难过。
如果答“不是”，那算什么？
他不想骗她，也不想这么快就把关系定死，现在自己只是身分有所转变，但是实力还是不行的，在修行界里，身份可以是别人给的，但实力却是要自己努力的。
于是他想了想，说：
“我现在......还没想明白，也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姜灵儿愣了一下。
苏辞继续说：“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我现在，只是一个刚摆脱杂役身份的人。修为才炼气四层，没有实力却稳固我想得到的一切。”
他看着姜灵儿。
“我更不想让你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姜灵儿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压着的笑，是真正的、忍不住的笑。
“你这个人......”她说，笑得眼睛弯弯的，“你这个人怎么连拒绝都这么认真？”
苏辞愣了一下：“我没拒绝。”
姜灵儿摆摆手，打断他。
“行了行了。”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她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那就等你站稳了再说。”
她顿了顿，耳朵尖又红了。
“反正......我也没想好。”
然后她跑了。
跑得飞快。
苏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刚才被她捶过的地方，还有点疼。
但心里，好像暖了一点。
苏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往山下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因为前面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人。
林昭。
她穿着便服，没穿白袍，站在那儿，看着他。
苏辞走过去。
林昭看着他，目光在他肚子上停了一瞬。
“挨揍了？”
苏辞无奈地点头。
林昭笑了一下，很快又转变语气说道：“该。”
苏辞摇摇头，也没有反驳。
林昭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云清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苏辞想了想：“现在能怎么办，师父已经收了我了，难道我要在他出禁地的第一天就拒绝她？”
林昭点头，没再问。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
“下次再不告而别，我也会揍你。”
苏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他摸了摸肚子。
今天挨了两拳。
“今天已经挨揍了，要下你下一次再揍我？”
林昭回头瞪了他一眼，一声话也没说。
但还是笑了笑，继续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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