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洞口，阳光正好。
苏辞和林昭并肩站着，看着洞口的方向。
已经两个时辰了。
从执法峰弟子进去通报开始，里面就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先是执法峰的首座，一脸严肃地走进去，半个时辰后出来，脸色缓和了许多。
然后是宗门的大长老，拄着拐杖颤巍巍进去，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嘴里念叨着“三百年......三百年啊......”
再然后是药峰的首座，带着两个弟子，背着药箱进去，出来时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着笑。
苏辞就这么看着，心里的石头一点一点往下落。
这些人，都是宗门的高层。
他们现在应该都知道了。
知道云清的功法是他补全的。
虽然没人来跟他说什么，但从那些进出的长老看他的眼神里，他能感觉到区别。
那种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杂役”，是“那个运气好的小子”。
现在是“那个人”，是“帮云清师叔补全功法的人”。
林昭在旁边站着，一直没说话。
但她偶尔侧头看苏辞一眼，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紧张？”她忽然问。
苏辞想了想，摇头：“不紧张。”
林昭看着他：“那你在想什么？”
苏辞看着洞口，沉默了一会儿，说：“在想，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一点。”
林昭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沉默了。
就在这时，远处天边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苏辞抬头看去。
一道青色遁光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间，遁光落在洞口前，现出一个身穿深蓝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气质儒雅，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海。
林昭微微一怔，随即行礼：“见过云澈峰主。”
云澈？
苏辞看向那人。
云澈也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点点头，快步走进洞去。
林昭低声说：“云清峰的峰主，云澈。云清前辈的师弟。”
苏辞点头。
原来如此。
云清峰，是独立的一峰，与栖霞峰、炼器峰、执法峰并列。
而这位云澈峰主，是云清的师弟。
那周延所在的栖霞峰，是另一座峰。
这样也好，恩怨分明。
苏辞继续看着洞口。
又过了一个时辰，云澈出来了。
他站在洞口，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苏辞身上。
“你，过来。”
苏辞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云澈看着他，目光温和，但带着审视。
“我师姐的功法，是你补全的？”
苏辞点头。
云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炼气期，补全合体期功法。”
他伸手，在苏辞肩上拍了拍。
“好好待她。”
然后他转身，又走进洞去。
苏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林昭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好像......对你挺满意。”她说。
苏辞想了想，没说话。
【中段：出禁地】
又过了半个时辰。
洞口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进出的人，都停在洞口两侧，像是在等什么。
苏辞站直身，看向洞口。
先出来的是云澈。
他站在洞口一侧，微微侧身。
然后是云清。
她穿着不知从哪找来的白色长裙，长发披散，脸色红润，眼睛清亮。
和一个月前那个迷糊的云清，判若两人。
她走出来，先看了一眼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头，看向苏辞。
目光定定的。
苏辞没动。
云清忽然笑了，笑容灿烂得让旁边几个长老都愣了愣。
她走向苏辞，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苏辞。”
苏辞点头：“云前辈。”
云清摇摇头：“不是前辈。”
她转身，对着洞口那些宗门高层，声音清朗：
“诸位同门见证——”
她顿了顿，回头看着苏辞，一字一句说：
“我云清，今日收苏辞为亲传弟子。”
全场安静。
苏辞愣住。
林昭愣住。
就连云澈都愣了一秒。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云清身边，看看她，又看看苏辞。
“师姐，你确定？”
云清看着他，目光平静：“我三百年浑噩，是他拉我出来的。这条命是他给的，收个弟子怎么了？”
云澈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递给苏辞。
“云清峰客卿令。”他说，“拿着。以后在宗门里，没人敢动你。”
苏辞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
通体青色，正面刻着“云清”二字，背面刻着他的名字。
他抬头，想说点什么。
云澈已经凑到云清耳边，压低声音说：
“师姐，你是不是看上这小子了？”
声音很小，但苏辞听得一清二楚。
云清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瞬。
然后她抬手，在云澈的肚子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云澈倒吸一口冷气，退后两步，揉着肚子，脸上的表情又痛又想笑。
云清没理他，转身抓住苏辞的手腕。
“走。”
她脚下生风，带着苏辞腾空而起。
耳边风声呼啸。
苏辞低头看去，禁地洞口越来越小，林昭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他们。
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的白袍，被风吹起来一角。
云清的洞府在云清峰最高处。
云雾缭绕，仙气飘飘。
但苏辞没心思看风景。
因为云清把他按在石桌前，盯着他，目光灼灼。
“你练了我的功法。”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辞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是。”
云清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那功法叫什么吗？”
苏辞摇头。
云清：“太阴炼形诀。”
苏辞等着她往下说。
云清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戏谑：“太阴，是至阴之意。这功法，是女子修炼的。”
苏辞愣住。
云清继续说：“男子修炼，也不是不行。但练到最后.....”
她顿了顿，笑得更好看了。
“会慢慢变成女人。”
苏辞瞬间沉默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这段时间修炼时，偶尔会觉得体内有些奇怪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
云清见他沉默，反而收起笑容。
“不过你放心。”她说，“有我在，不会让你变成姑娘的。”
苏辞抬头看她。
云清的目光认真起来。
“你身上有秘密。”她说，“你修补功法的手段，不是普通修士能有的。你不说，我不问。”
她顿了顿。
“但你救了我。这就够了。”
苏辞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云清是真的在保护他。
不是因为依赖，不是因为感激。
是认真的，清醒的，想要保护他。
他想了想，说：“我能修补东西。”
云清点头：“我知道。”
苏辞继续说：“什么都能修。法宝、功法、还有...”
他顿了顿。
“我自己。”
云清愣了一下。
苏辞没再解释，只是看着她。
云清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舒展。
“有意思。”她说，“那我们一起，把这功法改了。”
她站起来，走到洞府门口，看着外面的云雾。
“你练的那几段，我已经看过了。路子对，但细节不对。有我帮你，半年之内，就能改成适合男子的版本。”
苏辞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谢谢。”
云清转头看他，目光柔软。
“不用谢。”她说，“我欠你的，这辈子慢慢还。”
“不过，以后得改口叫我师傅了。”
苏辞有些幡然醒悟，拱手行礼道：“师父！”
云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两人站在洞府门口，转头看着云雾翻涌。
安静了很久。
然后....
“苏——辞——！”
一声近乎咆哮的呼喊，从山脚下传来。
苏辞整个人打了一个激灵。
云清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下腰。
“姜家丫头？”她问。
苏辞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云清拍拍他的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去吧。”她说，“这件事，你自己解决。”
苏辞看着她，又看看山脚下那个隐约可见的淡青色身影。
他叹了口气。
转身，往下走。
身后，云清的笑声还在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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