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的夜风，被火焰撕裂。
苏辞掌心一翻，赤红色的火线如鞭子般抽出，逼退左侧扑来的一个灰袍修士。
那人怪叫一声，袖口被火舌舔中，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别让他拉开距离！”周延冷喝一声，手中长剑荡开一道剑气，直斩苏辞后路。
苏辞脚步一错，堪堪避开。剑气擦着他肩膀掠过，削下一缕红发。
三打一。
周延筑基中期，两个跟班也都是筑基初期。放在平时，苏辞早就跑了。但今天，苏辞却没想跑。
他想试试。
试试自己的功法到底有多少斤两，试试这段时间的苦修到底值不值得。
【战斗状态·火灵力运转效率91%】
【建议：利用地形逐个击破】
系统的提示在意识深处闪过，苏辞没空细看，脚下猛然发力，朝左侧的林间窜去。两个跟班下意识追了上来，周延却慢了半拍。
“都别离太远！”周延话没说完，苏辞已经回身。
右手五指张开，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在掌心炸开，化作三颗拳头大的火球，直奔追来的两人。那人想躲，但火球太快。一颗砸在他胸口，护体灵光瞬间被破，第二颗跟上，直接将他轰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口吐鲜血。
另一人吓得收步，苏辞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手一引，之前留在地面的火线猛地收紧，缠住那人脚踝。
“啊！”
惨叫声中，那人被倒吊起来，苏辞一掌拍出，火焰沿着提前就预想好的火线一路烧过去。
“够了！”
周延终于赶到，长剑携剑气斩下。苏辞被迫后撤，被倒吊的跟班摔在地上，抱着烧焦的脚踝惨叫不止。
周廷脸色很难看，自己明明占尽优势，三个打一个转眼间就废了两个。
周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盯着苏辞，目光又惊又怒：“你......在云清峰上的修行速度竟然这么快！”
苏辞没答，只是站在原地，手心火焰明灭不定。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灵力消耗大半，右肩还被剑气擦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但比起那日山道上被踩在脚下的狼狈，这点伤还不算什么。
周延咬了咬牙，正要再出手。
“轰隆隆......”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苏辞眉头一皱，火光照亮四周，树林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巨型的东西在移动。
周延也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呜......”
一声低沉的兽吼，从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压迫感。苏辞的火焰忽然颤了一下，不是风吹，是自己的灵气在震荡。
【警告！检测到高阶妖兽气息！】
【建议：立即撤离！】
系统提示刚闪过，黑暗中猛地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
太快了。
快到苏辞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快到那两个瘫在地上的跟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噗嗤！”
鲜血炸开。
那个被火球炸伤的跟班，上半身直接消失了。巨大的黑影叼着他的残躯，无声无息地缩回了黑暗中。
“啊！”
另一个跟班吓得连滚带爬，脚上的伤都忘了。苏辞和周延同时后退，背靠一棵大树，盯着那片黑暗。
森林忽然安静了。
连虫鸣都消失了。
只有咀嚼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
“咯吱......咯吱......”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这声音听得让人毛骨悚然。
苏辞手心冒汗，但手心的火却没敢灭。他死死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点一点调整呼吸。
周延站在不远处，握剑的手也开始在抖。
他也怕。
直到咀嚼声停了。
黑暗的森林又重归死寂。
苏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感知放到最大。火灵力在体内运转，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延伸到周围的空气里。
他感觉到一团巨大的、阴冷的气息，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左边。
不，右边。
又换了。
它在绕圈。
“它在绕圈。”苏辞压低声音，“别盯着一个方向，我们现在有三个人，都把自己的神识散开出去。”
周延咬牙，侧身靠过来，背对着苏辞。
“左边？”
“不是。它在.....”
苏辞猛地睁眼。
“周延！你左边！”
周延下意识挥剑。
可是却晚了。
黑影从左侧扑出，比刚才更快。周延的剑气斩在空处，那巨大的身影却直接撞进他怀里。
“不！”
长剑脱手，周延整个人被叼住，拖进黑暗。
“周师兄！”
剩下的那个跟班尖叫着想追，被苏辞一把拉住。
“别过去！”
“放开我！周师兄！周师兄.....”
周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凄厉，短促。
然后断了。
只剩下那妖兽咀嚼的声音在次回荡在耳边。
比刚才更响，更慢，像是在细细品尝着什么美味。
那跟班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
嘴里一直念叨着，“完了.....完了....”
苏辞松开他，盯着黑暗，手心火焰也微微发颤着。
“快起来。”他声音有点哑，“别离太远，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要互相照应着。”
那跟班抬头看他，眼神涣散，嘴唇哆嗦。
“一切都完了......宗门我是回不去了.....”
苏辞伸手想拉他。
那跟班忽然尖叫一声，推开苏辞，撒腿就往反方向跑。
“别跑！”苏辞喊。
可一切都晚了。
黑暗中伸出的爪子，像摘果子一样，轻轻一捞，那人就没了。
惨叫声很短，短到几乎听不见。
咀嚼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加的大声。
苏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周全是黑暗。
只有他手心的火，照亮方圆三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眼，再睁眼，把火灵力往手心又压了压。
火光亮了一些。
三尺变五尺。
然后他转头，盯着一个方向。
不是随意地看。
是死死地盯着。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团阴冷的气息，就停在那里。
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
“咯吱......咯吱......”
咀嚼声还在继续，慢条斯理的，像在享用一顿大餐。
苏辞没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手心火焰稳定下来，呼吸也慢慢平稳。
他知道现在害怕是没有用的。
自己的速度，跑也跑不掉。
那就看着，等着这妖兽主动出击，自己想想办法。
或许，三个人应该能填饱它的肚子也说不定。
咀嚼声现次停了。
黑暗里，忽然亮起两团光。
红色的。
幽冷的。
像两团鬼火，悬浮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辞。
苏辞也盯着它。
一人一兽，隔着一团火光对视。
苏辞的手心，汗已经把衣襟浸湿了。但他没退，没跑，甚至没有移开目光。
就这么看着。
那双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犹豫。
就在这时。
“咦？”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带着一点疑惑，像是小女孩在路边发现了一只奇怪的虫子。
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森林里，清晰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苏辞瞳孔一缩。
那双红色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然后缓缓向旁边移动。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走”。
是“飘”。
那人影从黑暗中浮出来，无声无息，像是黑暗本身长出来的一部分。一身深紫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却不沾半点泥土。头发是墨黑色的，比夜色还深，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但那双眼睛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看着苏辞。
那只妖兽，就蹲在她脚边。
巨大得如同一座小山的黑影，在她身边温顺得像一条狗。
“奇怪。”她歪着头，看着苏辞，又看看脚边的妖兽，“它居然没吃你。”
苏辞没说话，手心火焰没灭。
少女盯着他的火焰，又看看他的头发，忽然眨了眨眼。
“哦”
她拉长了尾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原来如此。”
她蹲下来，摸了摸那只妖兽的脑袋，声音懒洋洋的：
“难怪它不动你。你身上这火......有点意思。”
她站起来，朝苏辞走近一步。
苏辞下意识后退一步。
少女停下，歪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别怕，我现在不想杀你。”
她转身，往黑暗里走。那只妖兽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对了，你叫什么？”
苏辞没答。
少女也不恼，耸耸肩，身影渐渐没入黑暗。
“不说算了。反正......我们说不定也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她的声音从黑暗中飘出来，越来越远。
“红头发的......火......”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苏辞站在原地，举着那团火。
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他才缓缓放下手。
掌心，火焰熄灭。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摊血迹。
三个人，什么都没剩下。
苏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
身后，晨光一点一点照亮那片黑暗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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