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走了很远。远到他觉得那片吃人的森林已经被甩在身后，才在一处山涧边停下来。
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背靠着一棵老树，确定四周没有妖兽的气息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累。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的神经一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周延、妖兽、那个黑暗中走出来的少女......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他从纳戒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姜灵儿塞给他的疗伤药，瓶身上还贴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外敷内服，别搞错了。”
苏辞看着那张纸条，忽然笑了。
他把药粉倒在掌心，敷在右肩的伤口上，清凉的感觉顺着伤口渗进去，疼意慢慢消退。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姜灵儿的脸，红红的眼眶，气鼓鼓的表情，还有那句“一定要回来”。
“这小妮子。”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很快被山风吹散。
苏辞靠在树上，闭目调息。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火灵力亲和度在战斗后又涨了一点，功法运转也越来越顺畅。
他没有刻意修炼，只是让身体自然地恢复。不知过了多久，他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日头已经偏西。苏辞活动了一下筋骨，伤口已经结痂，灵力也恢复了大半。
他站起来，往火焰山的方向走。这次，他刻意绕开了昨晚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那只巨大的妖兽，都让他心里不太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就过得简单而规律。
白天赶路，打妖兽，晚上修炼，调息。没有周延这个隐患，苏辞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但也没有完全松懈。他知道，这片山林里藏着的东西，远不止周延一个。
他一边走，一边用妖兽练手。铁背狼、岩蟒、火焰狮......每遇到一种，他就换一种打法。
有时用火线切割，有时用火球轰击，有时把火焰压缩成一线，像剑一样斩出去。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半个月下来，他猎杀的妖兽不下二十头，纳戒里塞满了内丹和材料。
系统的数据也在稳步上涨。
【火灵力亲和度75%】
筑基初期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这天傍晚，苏辞站在一座山头上，远远看见山脚下有一片灯火。
是一座城镇，比他之前经过的青石镇大不少。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纳戒里的内丹堆了不少，该出手换些灵石了。
镇上很热闹。苏辞找了一家收购妖兽材料的铺子，推门进去。
铺子里只有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淡青色的道袍，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丹炉。听见门响，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的脸，眼睛不大，但很亮。
“收东西。”苏辞说。
女子放下丹炉，看了一眼他放在柜台上的内丹，眼睛更亮了。“火焰狮的内丹？还有岩蟒的？品相都不错啊。”她拿起一颗仔细看了看，又放下，“不过，这些品相好的内丹，可以以低价让给我么。”
苏辞皱眉：“为什么？”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手头灵石不多。你要是愿意便宜点，我就全收了。”
苏辞看着她。她的道袍破旧，袖口都磨毛了，丹炉也是旧货。他问：“你要这么多内丹做什么？”
女子抿了抿嘴：“我师父受伤了，需要这些内丹炼丹疗伤。我找了好几家铺子，都嫌我出价低不肯卖。”她顿了顿，“你要是觉得吃亏，就算了，直接卖给店家吧！”
苏辞沉默了一下。他想起姜灵儿，想起她塞给自己那些东西时的表情。
帮人是好事，但不能烂好心。他问：“你出多少？”
女子报了个数，比市价低三成。
苏辞也没还价，把内丹推过去。“拿去吧。”
女子愣了一下，然后连连道谢，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旧布袋，把灵石倒在柜台上。苏辞收好灵石，转身要走，余光瞥见窗外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直往铺子里张望。
他脚步一顿，回头问那女子：“你住哪儿？”
女子正收拾内丹，随口答：“城外清河道观。”
“一个人回去？”
“嗯，师父走不开。”
苏辞想了想，说：“我送你。”
女子抬头，警惕地看着他。
苏辞指了指窗外。那两个人影还没走，探头探脑的。女子的脸色变了。苏辞说：“到地方我就走。顺路。”女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叫沈芸，是清河道观的弟子。道观不大，就她和师父两个人。师父上个月采药时遇到了妖兽摔伤了腿，一直没好，她这才出来收内丹想炼丹。苏辞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那几个跟踪的人跟了一段，看见苏辞陪着，犹豫了一下，没再跟上来。
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苏辞站在门口，看着这座“道观”，沉默了很久。
说是道观，其实就是个大点的院子。围墙塌了半边，大门上的漆掉得精光，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院子里长着齐腰的荒草，只有中间一条小路被人踩了出来。
沈芸推开门，回头看他，表情有些不自在：“到了。谢谢你。”
苏辞往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正堂角落的一座丹炉上。那丹炉锈迹斑斑，炉身裂了好几道缝，比他之前在炼器峰见过的任何一座都破。
沈芸见他不走，脸色有些发白：“是不是......价钱太低了？我、我再给你加点......”
苏辞摇头：“天黑了，能借宿一晚吗？”
沈芸愣住，然后脸红了。她大概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声音小了下去：“哦......好。那边有空房，我收拾一下。”
“不用。”苏辞走进去，在正堂找了个角落坐下，“我在这儿就行。”
沈芸没再说什么，匆匆忙忙去生火烧水。苏辞盘腿坐着，闭目调息。
这座道观虽然破，但灵气还算干净，比荒郊野外强不少。
夜色渐深。
沈芸在偏殿里忙活了一阵，苏辞听见丹炉点火的声音。他睁开眼，透过破旧的隔断看过去。沈芸正往丹炉里加材料，手法生疏，火候控制得一塌糊涂。
苏辞看了片刻，眉头皱起来。
一个时辰后，丹炉里飘出一股焦糊味。沈芸打开炉盖，从里面取出几颗黑乎乎的药丸，脸上带着笑：“成了。”
苏辞站起来，走过去，“我看看。”
沈芸愣了一下，把药丸递给他。苏辞接过来，系统面板立刻跳了出来。
【名称：续骨丹（伪）】
【品阶：不入流】
【状态：严重失败】
【说明：药材比例严重失调，火候失控，成丹含有大量杂质及毒素。服用后不仅无法疗伤，反而会导致经脉中毒，轻则加重伤势，重则危及生命。】
【系统评价：垃圾中的垃圾。此物为毒，非药。】
苏辞看着那几颗黑乎乎的药丸，沉默了片刻。
沈芸见他不说话，有些紧张：“怎、怎么了？”
苏辞抬头，看着她。她手里端着碗，碗里是刚熬好的药汤，正准备把药丸化进去。“这药，你不能给你师父吃。”
沈芸愣住：“为什么？”
苏辞把药丸放回桌上，声音平静：“这是毒药。”
沈芸脸色一白：“不可能！我按照丹方配的，药材都是好的。”
“你的丹炉裂了。”苏辞打断她，“火候控制不住。药材比例也不对。”他指着那几颗药丸，“你闻闻。”
沈芸低头嗅了嗅，脸色更白了。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和她以前见过的疗伤药完全不一样，有一股刺鼻的焦苦味。
她的手开始发抖，碗里的药汤洒出来一些。“我......我师父还在等......”
苏辞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他伸手把碗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桌上。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几颗黑乎乎的药丸上。
沈芸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辞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快亮了。
他想了想，从纳戒里摸出几块灵石和一瓶姜灵儿送的疗伤药，放在桌上。
“你师父的伤，这个应该有用。”
沈芸抬起头，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看苏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辞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沈芸压抑的哭声，很轻，在破旧的道观里回荡。
他站了一会儿，还是推门出去了。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该继续赶路了。
身后，道观里传来一声低低的“谢谢”。
苏辞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