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道观后，此后的路，比之前好走了许多。
没有周延的威胁，没有妖兽的伏击，甚至连天气都好了起来。苏辞白天赶路，晚上修炼，偶尔猎几头不开眼的妖兽换灵石。
火灵力亲和度涨到了七十八，功法运转越来越顺畅。
第七天傍晚，他找了一处山崖下的凹坑，生了堆火，准备过夜。
夜色很深，山林里很静。
苏辞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忽然耳朵动了动。
有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轻，很有节奏像是脚步声，但不是人的。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在手中生成一团火焰。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红色的眼睛。
就在十丈外的灌木丛边，幽冷地亮着。苏辞霍地站起来，火焰在掌心炸开，照亮了四周。
他看清楚了。
是那只妖兽。
那个夜晚，在黑暗的森林里，一口一个，生吃了周延三人的妖兽。苏辞的血液几乎凝固了。那妖兽的气息，正死死地锁着他。
他盯着它，准备拼死一搏。可那只妖兽没有扑过来。它就蹲在那里，巨大的身影在火光里投下一片阴影，一双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苏辞。
没有暴虐，没有杀意，甚至带着一点......温和？
苏辞愣住了。
这和那天晚上在森林里的那只妖兽，简直判若两物。那天它暴虐、嗜血、残忍，咀嚼人骨的声音像嚼豆子一样。
可现在它蹲在那里，歪着头看他，像一只......大猫？
“你认识他？”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妖兽身后传来。苏辞的目光越过妖兽，看见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还是那身深紫色的长裙，还是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少女从妖兽身后探出头，歪着脑袋打量苏辞，忽然“啊”了一声，眼睛亮了起来。
“是你啊。红头发的那个。”她拍了拍妖兽的脑袋，绕到前面来，上上下下看了苏辞一遍，“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好好看。嗯，比那天看着顺眼多了。”
苏辞没有放松警惕，手心火焰没有灭，声音很冷：“你来干什么？”
少女眨眨眼，一脸无辜：“路过啊。这山林又不是你家的，我走不得？”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开玩笑的。我感应到这边有火灵气的波动，过来看看。没想到又是你。”她歪头看他手心的火焰，“你这火，挺有意思的。”
苏辞没接话，目光一直盯着那只妖兽。它从少女身后绕出来，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尾巴慢悠悠地晃。
少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别怕，它不吃你。那天晚上没吃，以后也不会吃。”
苏辞皱眉：“为什么？”
少女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可能是你的火太烫了，它不喜欢。”
苏辞：“......”
他当然不信。但少女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拍了拍妖兽的脑袋，说：“行了，起来吧，别吓着人家。”
妖兽懒洋洋地站起来，转过身，尾巴从灌木丛后面甩出来，尾巴上卷着一个人。
苏辞瞳孔一缩。
那人穿着淡青色的道袍，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被妖兽的尾巴卷着，一动不动。
是沈芸。
苏辞脸色变了：“你抓她干什么？”
少女愣了一下，看看沈芸，又看看苏辞，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认识她？”
苏辞没答，手心的火焰又旺了几分：“放了她。”
少女没动，歪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凭什么？”
苏辞盯着她，沉默了两秒，说：“她跟你无冤无仇的。”
少女“噗”地笑了：“我跟她还无冤无仇呢。可是我这妖兽也要吃饭呀？”
苏辞愣了一下，这个理由......怎么说呢，确实符合她看起来不太正常的人设。他深吸一口气，说：“你怎么能让你的妖兽胡乱以人为食。”
少女想了想，点点头：“也是。”她拍了拍妖兽的尾巴，妖兽尾巴一松，沈芸“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吃痛地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她看见苏辞，愣住了，然后看见旁边的少女和那只巨大的妖兽，脸色刷地白了。
“苏......苏大哥？”
苏辞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沈芸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抖得像筛糠。
苏辞没推开她，转头看向那少女。
少女蹲在妖兽脑袋旁边，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她看看苏辞扶着沈芸的手，又看看沈芸靠在他身上的样子，忽然说：“她是你什么人？”
苏辞说：“刚认识的。”
少女不信：“刚认识你这么紧张？”
苏辞没解释，少女也不追问，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说：“行了，人还你了。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苏辞忽然开口：“等一下。”
少女回头。
苏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说：“你为什么放过我？那天晚上，它为什么没吃我？”他指了指那只妖兽。
少女停下来，歪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一头红发上。她忽然笑了。
“你真的想知道？”
苏辞点头。
少女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她伸出手，指了指他的头发，又指了指他手心的火焰。
“你的功法，是火系的。至阳之火，还带着些业火的气息”她说着拍了拍那只妖兽的脑袋，“而我养的这家伙，最怕的就是至阳之物。它吃谁都不会吃你，因为你的味道，很烫。”
苏辞愣住了。
少女退后一步，笑得更开心了。“所以你放心，以后在这片山林里，你大概是唯一一个不会被它吃掉的人。”
她转身，拍了拍妖兽的脑袋。
妖兽站起来，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半边天空。
“走啦。”她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下次见面，请我喝酒，就当我放过她的报酬。”
苏辞站在原地，看着她和妖兽的身影没入黑暗，良久没动。
沈芸靠在他身上，腿还在抖：“苏大哥......她是谁？”
苏辞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子飞上天，很快就灭了。
苏辞把沈芸扶到火堆边坐下。她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会被她抓住？”苏辞问。
沈芸小声说：“你走之后，我......我想确认一下你是否真的走了。刚出门，就被那只大妖兽叼住了。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它没吃我，就那么卷着我走了好久......”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下头。
苏辞没说话，看来自己离开后，这沈芸还是怕自己是个歹人，出来确认自己是否走远，才会被抓的。
但此时的他重点不是这个，面是想起那个少女说的话“下次见面，请我喝酒。”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修，好像没那么可怕，但也没那么可信。
他往火里添了根柴，看着火焰跳了跳，说：“天亮之后，我送你回去。”
沈芸抬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火光照在两人身上，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一高一矮。苏辞闭着眼，没有睡，心里想着那个少女最后那句话。
下次见面。
还会有下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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