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苏辞起身灭了火堆。
沈芸靠在石壁上，她一夜没怎么睡，眼眶下面青黑一片，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她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小声说：“苏大哥，我自己回去就行。”
苏辞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
沈芸点头：“大白天的，路上人多。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不想让师父担心。她要是知道我差点被妖兽吃了，以后更不让我出门了。”
苏辞沉默了几秒，他能感觉到这个回答有些扯蛋，但也没再劝。
他站起来，往山下走。沈芸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林渐渐稀疏，不远处官道出现在前方。
路上有了行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农夫，还有几个结伴而行的修士。
苏辞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芸。沈芸也停下来，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
“我就送你到这里吧，前面就是官道了，这样人多你也安全一点。”苏辞说道。
沈芸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她憋了半天，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塞到苏辞手里。“这是我自己炼的......虽然可能不太好，但、但能治外伤。”
苏辞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收进纳戒里。“回去吧。”
沈芸“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跑回来。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沈”字。“以后路过清河道观，就进来坐坐。”
苏辞接过来，点了点头。沈芸这才转身，小跑着消失在官道尽头。苏辞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把那块木牌也收进纳戒。
随后他转身，往东走。这一次，他再也没有进过城镇。
山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苏辞白天赶路，晚上修炼，饿了就吃辟谷丹，渴了就喝山泉水。
妖兽遇到不少，但没有一头能让他停下脚步。遇见了他就打，打完就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在慢慢涨。
火灵力亲和度从七十八涨到了八十五，，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经在这次深林这行中上涨到了中层。
苏辞有时候会想，云清师父说得对，出来走走，确实比闷在山里有意思。
但是如果姜灵儿要是知道他这么想，大概又要捶他几拳。
回想着宗门内的姜灵儿，嘴角总是会不经意笑。
三个月，一晃而过。
那天下午，苏辞能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变了。不再是山林里那种混杂的气息，而是一种纯粹的、灼热的火灵气。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肺里充斥着炙热的空气。
他看向前方。远处的天边，隐约有一片赤红色的山脉，火灵之气连绵不绝。
火焰山，到了。
苏辞加快脚步，想着一鼓作气走过去。刚走出森林边缘，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又见面了。”
苏辞脚步一顿。他转头，看见那棵歪脖子树下坐着一个人。
深紫色的长裙，墨黑的长发，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是那个女修。
她此时正盘腿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颗野果，正往嘴里塞。看见苏辞，她眼睛一亮，把果子一扔，拍了拍手，站起来。
“还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她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瘦了，但精神不错。这三个月过得怎么样？”
苏辞没接话，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没有那只妖兽。他试探性地问道：“你的妖兽呢？”
女修往他身后的森林里一指：“你说小柳？它怕热，留在后面了。这会儿估计趴在哪儿睡觉呢。”
苏辞点点头，也没再问。
没有了这只叫小柳的妖兽，起码安心一点。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女修自然而然地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步调不快不慢。
苏辞停下来，看着她。女修也停下来，歪头看他，一脸无辜：“怎么了？”
苏辞没好气地说：“我们应该不同路吧。”
女修指了指前面的火焰山：“你要去那儿吧？我也要去。怎么不同路？”
苏辞皱眉。
女修笑得更开心了：“你不会以为这火焰山是你家开的吧？就许你去，不许我去？”
苏辞没说话。他知道她说得对，但他不想跟她一起走。
这个人.....不，这个女修.....太危险了。
她的妖兽能一口一个吃掉筑基修士，而她本人，他连她什么修为都看不透。
跟这种人同行，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好。”
女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行啊，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反正路就这么宽，总不能让我飞过去吧？”
苏辞看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女修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步调悠闲，但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
走了一炷香，苏辞停下来。女修也停下来，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笑眯眯地看着他。
苏辞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修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想跟你一起走。”
“为什么？”
“因为你有趣啊。”她掰着手指头数，“你的功法有意思，你的头发有意思，你这个人也有意思。而且.....”她顿了顿，指了指远处的火焰山，“那里面太热了，我也可能会受不了，有一个火系修士一起，也有个照应，你说是不是？”
苏辞看着她：“不是！”
女修笑得更开心了：“放心，我对火焰山多少也是有过了解的，如果遇到打不过的，我也会出手，我们是互惠互利的。”
苏辞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远处的火焰山，又看看身边的女修。
他知道自己甩不掉她，也知道她说得对，火焰山里的东西，他确实不了解。
有一个知道底细的人在旁边，总比自己瞎闯好。
虽然这个人，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危险。
想到这里，他没有再理会她的跟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女修跟上来，这次走在他旁边。
“你叫什么？”她问。
苏辞没有回答。
女修也不恼，自顾自地说：“我叫夜无霜。你呢？”
苏辞还是没答理。
夜无霜歪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说也行，反正我早晚会知道。”
她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回头看他。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苏辞脚下。
“走吧，红头发的。”她说，“火焰山还远着呢。”
苏辞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抬脚跟上去。两
人一前一后，走进那片赤红色的山脉。
身后，森林边缘，那只巨大的妖兽趴在一棵树下，眯着眼睛，尾巴慢悠悠地晃。
天边最后一抹光，沉入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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