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们没能直接抓到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但经过这几日的排查,已经将视线锁定在了几个人身上。于是——”
许意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片刻,目光缓缓在在场众人脸上梭巡。
她的视线掠过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强作镇定的面孔,最终,稳稳落在了沈夫人身上。
而此时此刻,沈夫人那张精心修饰的面孔上,先前还挂着的疑惑与几分刻意装出的受伤神情,竟如同被打碎的瓷器,悄然裂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强自镇定地垂下眼帘,避开了许意的目光。
“我们采取了一些特殊手段。”
许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笃定。
她没有再看沈夫人,而是转身绕过她,径直走到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江清秋身边,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江夫人,实在抱歉,这两日委屈您配合我们演戏了。”
江清秋闻言,爽朗地摆了摆手,脸上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尖酸刻薄,反倒透着几分江湖气的大度。
“嗨,这算什么委屈?”
她站起身,拍了拍许意的胳膊,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
“苏夫人这些年与我的交情,可不是嘴上说说的。别说只是演场戏,只要能帮上苏家,帮上她,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江清秋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番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们说什么?
演戏?
合着前几日客厅里那场针锋相对——江清秋带头怒斥苏夫人霸道,与徐总一唱一和地煽动众人不满,甚至好几次差点与许意吵起来的画面,全都是演出来的?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江清秋,想起她那日拍着桌子怒斥苏夫人的模样,再对比此刻她与许意言笑晏晏的神情,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棍。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个年轻些的公子哥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茫然,“江夫人,您前几天不是还说……”
“说什么?说苏夫人留我们下来是无理取闹?”江清秋挑眉,毫不避讳地接话,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那不是演给某些人看的吗?不把场面闹得难看点,怎么引蛇出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愈发难看的沈夫人,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有些人啊,就喜欢看苏家乱成一团,越是乱,她越能在暗地里搞小动作。我们不顺着她的意闹一闹,怎么能看清她的狐狸尾巴?”
这话一出,众人哪里还不明白?
原来从一开始,苏夫人与许意就没打算被动等待,而是布了个局。
——让江清秋假意发难,搅乱局面,实则是为了麻痹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同时也借机观察众人的反应,找出真正有问题的人。
“也多亏了江夫人与我们配合,我们才能真正找到这个躲藏在幕后的真凶!”
许意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沈夫人身侧,手掌轻轻按在她的肩头。
“沈夫人,窈月马场受惊后,便一直状态不佳,不肯说话,这个消息可是只有您一个人知道。”
“而今天,林薇薇小姐来的时候,几乎是不假思索,奔着窈月腰间的装置开始发难。”
“可当时提出让我们用这个发声装置录音,帮助窈月浑水摸鱼的人,也是您。”
许意的步步紧逼令沈夫人愈发紧张。
那张精致的面孔彻底破碎,只余无尽的震惊与不甘。
怎么会!
她分明已经把一切做得滴水不漏,怎么会这样!
而与此同时,宴会厅内的议论声重又响起了。
“所以……沈夫人她……”
“啧啧啧,我们原先还以为沈夫人是什么好人呢,没想到这手段这么龌龊……”
“唉,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沈夫人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江清秋与许意默契的眼神,看着周围人投来的怀疑与鄙夷目光,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冰窖。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江清秋那个看似与苏家不和的女人,竟然会是苏夫人的人。
更没算到,自己那些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早已被对方尽收眼底。
许意走到沈夫人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里再无半分波澜:“沈夫人,您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夫人嘴唇哆嗦着,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垂下了头。她知道,到了这个地步,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连音乐都仿佛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震撼不已。
原来这场成人礼,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从苏窈月的“怯懦”,到江清秋的“发难”,再到方才苏窈月当众揭穿林薇薇,许意直指沈夫人……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最终将隐藏的敌人一一揪出。
“我……我无话可说。”
“既然无话可说,那沈夫人,麻烦您就跟我们的人走一趟吧。”
直到苏家的保镖架着沈夫人走出庭院,苏夫人缓缓站起身,走到许意身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
“让各位见笑了。苏家今日设下这个局,并非有意欺瞒,实在是形势所迫。”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沈夫人与我相识多年,我本不愿相信是她。只是……她不该把主意打到窈月身上。”
“至于其他几位……”苏夫人的目光又落在几个神色不自然的宾客身上,“我想,我们之间,也该好好谈谈了。”
那些人脸色一白,下意识地一白了头。
一场成人礼,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揪出内鬼的大戏。
众人看着苏夫人与许意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苏家能在港城站稳脚跟,绝不是靠运气。
有苏夫人这样的掌舵人,有许意这样的利刃,还有苏窈月这般看似柔弱却暗藏锋芒的继承人,往后的港城,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许意轻轻吁了口气,侧头看向身边的苏窈月。
小丫头脸上虽还有些苍白,眼底却已没了先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风雨后的平静。
“结束了。”许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苏窈月抬起头,腰间的发声装置传出清晰的机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嗯,结束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们终究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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