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落沉默了。
良久,她才道:“那……也许不是不伤心,是哭不出来。”
江容笙看着她,心中忽然有什么东西闪过。
哭不出来。为什么哭不出来?
因为……那不是真的伤心?还是因为……根本没理由伤心?
她正想着,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崔延序走了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一进门就拉着江容笙进了里间。
“容笙,谢贞让你跟着查案?”
江容笙点点头。
崔延序皱起眉:“这事不简单。我让人查了,王陆那几个人,表面上是纨绔子弟,背地里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强占民女、欺压百姓、放高利贷……什么都干。”
江容笙心头一紧。
“那方简玉……”
崔延序看着她,认真道:“我怀疑,他们的死,跟那些事有关。”
江容笙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买扇子的女子,想起她看王陆的眼神,想起那场大火。
如果王陆他们真的做过那些事,那方简玉……或者红玉……会不会是来报仇的?
可红玉已经死了。方简玉也死了。
那活着的,是谁?
王陆那剩下的两个好友,一死一疯。
死的是周恒。据说是在自家池塘边散步时,一头栽进去淹死的。
可那池塘的水才齐腰深,一个成年人怎么会在那儿淹死?没人说得清。
疯的是李云。就是那个半夜见鬼,喊着“方简玉回来了”的李云。
消息是来铺子里买扇子的仆役说的。那人是李府的杂役,来给府里的小姐买扇面,嘴碎,一边挑一边跟春杏唠嗑。
“我们家公子啊,彻底疯了。天天喊着什么对不起红玉,对不起方简玉,老爷太太没办法,只好把他关在后院,一步都不让出来。”
春杏听得目瞪口呆,送走那仆役后,一溜烟跑进里间找江容笙。
“姑娘!姑娘!有大消息!”
江容笙正在和云雨落说话,闻言抬头:“什么消息?”
春杏将那仆役的话复述了一遍。江容笙听完,脸色变了。
红玉。
又是红玉。
她站起身,往外就走。云雨落叫住她:“姑娘,你去哪儿?”
“找谢大人。”
江容笙刚出门,就撞上了谢贞。
她依旧是那身利落的劲装,脸色却比前几日更冷。见了江容笙,她点点头:“你知道了?”
江容笙点头:“正想去找你。”
“走。”谢贞转身,“去李府。”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往李府去。
李府在城东,是个不小的宅子。谢贞递了腰牌,门房却支支吾吾,说老爷吩咐了,不见客。
谢贞冷笑一声:“本官查案,他不见也得见。”
门房被她气势所慑,只好放行。
两人进了府,李侍郎已经迎了出来。他满脸疲惫,眼下一片青黑,见了谢贞,拱手道:“谢大人,小儿病着,不宜见客……”
谢贞打断他:“本官只看一眼。”
李侍郎还想再说什么,谢贞已经带着江容笙往后院去了。
后院最深处的屋子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喊声。几个仆役守在门口,见谢贞来,想拦,被她的眼神逼退。
谢贞推开门。
屋里很暗,窗户都用黑布蒙着,只点了一盏油灯。一个人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什么。
李云。
江容笙走近几步,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穿着白色的中衣,头发散乱,脸上脏兮兮的,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涎水。昔日那个纨绔公子,如今像个乞丐。
“对不起……对不起红玉……对不起方简玉……”他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
谢贞看了片刻,对门口的仆役道:“你们都下去。没有吩咐,不许进来。”
仆役们面面相觑,看向李侍郎。李侍郎想说什么,被谢贞一个眼神逼退,只好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谢贞、江容笙和李云。
谢贞走到李云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李云,你认识我吗?”
李云没有反应,依旧念叨着那几句话。
江容笙从袖中取出那块红色的玉,放在掌心,递到李云面前。
李云的念叨声忽然停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玉,瞳孔骤然收缩。然后,他浑身开始发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红玉……红玉……”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江容笙。
那双眼睛,忽然清明了许多。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谢贞和江容笙对视一眼。
李云清醒了。
谢贞让人搬来椅子,让李云坐下。李云缩在椅子上,双手捧着那块玉,看了很久很久。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玉上。
“我对不起她……”他喃喃道,“我对不起她们……”
江容笙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李云,你说对不起红玉,对不起方简玉。为什么?”
李云没有回答,只是捧着那块玉,流泪。
谢贞的声音冷了下来:“李云,你最好老实交代。周恒死了,王陆死了,赵谦也死了。你们四个人,如今只剩你一个。你说是鬼杀的,可这世上,哪有鬼?”
李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是我杀的。”他忽然说。
江容笙心头一震。
李云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和悔恨。
“赵谦是我杀的,孙绪也是我杀的。周恒……周恒也是我杀的。”
谢贞站起身,目光锐利:“王陆呢?”
李云摇头:“王陆不是我杀的。他是……他是意外。”
“意外?”谢贞冷笑,“被火烧死,叫意外?”
李云低下头,不说话了。
江容笙看着他,忽然问:“李云,你为什么半夜去赵谦家?为什么孙绪死的时候,你也在附近?还有周恒,他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李云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惊讶,还有一丝释然。
“你……你怎么知道?”
江容笙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李云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解脱,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带我走吧。”他说,“带我去大牢。我什么都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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