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明,深冬的寒风刮的人脸生疼,却阻挡不了城门口百姓们的议论声。
昨晚,京郊那边传来的爆炸声,惊扰了无数百姓。
这不寻常的声音,就成了百姓口中最新鲜的谈资。
一个身着粗布棉衣的男人粗声道:“昨晚可太吓人了,那老大的动静,我还以为我家院墙塌了!”
“可不是吗?给我家小儿吓得,哄了半夜都哄不好!”一妇人道。
男人哈了口白气:“我看啊,搞不好是哪里的火药库炸了。”
“哎呦,这还得了?”
……
杂七杂八的议论声里,铁蹄铮铮声由远及近。
楚凛钰一袭狐裘,骑马而来,他身后跟着十数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前后护卫着一辆马车。
只是那马车却没有车厢,反而拉着个板车,板车上,一层白布覆盖着什么。
寒风吹过,掀起白布一角,让人不由好奇,那白布下的光景。
还有两个女子坐在车头,正是沈菀意和谢时芸。
两人都身着素衣,谢时芸低着头,绢帕不时擦着眼角。
身旁,沈菀意带着面纱,露出的一双眼睛泛着红意,瞧着很是憔悴。
议论声顿时停歇,片刻后,却是更低切,热烈的讨论。
粗布衣衫的男子伸长了脖子,仔细瞅那板车:“那车上,好像…好像是尸体啊!”
“尸体?”妇人吓了一跳:“会不会是昨晚那爆炸炸死人了?”
“有可能,不过能让太子护送,那死的人恐怕是个官老爷啊!”男子越说声音越小。
一个瘦猴似的男人机灵道:“那京郊不是有军营吗?依我看啊,昨晚就是军营那边炸了,这死的说不定是个大将军。”
“而且,那板车上坐着的人看见没?虽然带着面纱,但我肯定那是前阵子来咱们这和亲的魏国九公主!”
妇人疑惑:“你咋知道?”
“使团来访时,我远远见过九公主,绝对不会认错!”
“那这事九公主的人出事了,那会不会打起来啊?”粗布衣衫的男人慌道。
“谁知道?不过死的也不一定是魏国人,没看到谢府的小姐也坐在车上么?说不定是谢府死人了!”
这般交谈,在百姓口中同时上演,一时间,板车之上到底是谁,成了所有人共同关注的焦点。
稍早之前,谢国公府。
秋水苑里,秦氏正捧着一盏热茶欲品。
忽然,一丫鬟匆匆而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
秦氏差点被茶水烫到,重重放下茶盏:“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丫鬟急喘了几口气,才道:“夫人恕罪,刚才前院差人来报,说老爷带来消息,大公子出事了,小厮们打探说城门口那边太子要带着大公子的尸体进城呢!”
秦氏一怔,心中大喜。
谢闻璟死了?那世子之位……
“夫人,您怎么了?”桂嬷嬷的声音响起。
秦氏回过神,这才换上一副悲痛之色来:“去备车,我要去城门口看看!”
丫鬟领命去了。
秦氏从椅子上起身,风风火火便要去拿衣架上的狐毛披风。
桂嬷嬷连忙上前,劝道:“夫人,咱们最好别去啊,老爷已经去了,世子爷若真是出事,还要您在府上主持内务。”
“您要是去的急了,府里出了乱子,老爷说不定要怪罪。”
上次替秦氏背锅挨了板子,桂嬷嬷可受了不少罪。
至今伤都没有好全。
不过,她担心别人伺候不好秦氏,就拖着病体伺候着。
秦氏素来信任她,见她面色苍白,也是不忍,因此耐着性子道:“你说的我明白,可是不亲眼确认他死,我这心里也悬着,你也别担心了,长子死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去看看,又有什么不对?”
桂嬷嬷见状,自知劝不动她,也就罢了。
秦氏于是乘上马车,快马加鞭的朝城门口赶去。
秦氏到时,正巧看见一出好戏。
只见人群之中,谢国公忽地扑向马车。
周围的官兵架住了他,队伍也因此停下。
“谢国公,你这是做什么?”楚凛钰疑惑问。
谢国公神色惶惶,头发散乱,声音十分哀切:“太子殿下,死的是我儿,是我儿吗!”
楚凛钰眯起眼:“谢国公,你多虑了,死的不过是军营里一个将士罢了。”
一个将士,岂能这么大动干戈。
可见楚凛钰有意隐瞒。
谢国公心底更是肯定,这尸体一定是谢闻璟。
他内心狂喜。
面上却是一脸悲切,跌坐在地,嚎啕道:“不,这是我儿闻璟,定是我儿啊!”
“闻璟!你怎么就这么去了!你怎么就抛下为父了!”
谢国公老泪纵横,悲痛欲绝的样子,叫周围百姓们十分不忍。
而马车上,谢时芸见到老父这般作态,却是气的浑身发颤。
得知谢国公要炸毁军器库,害死大哥时,她本是不信的。
可如今,消息还没有递到宫中,父亲就先知道军营出事,还来如此做戏…
他人看来,是老父失子,悲痛不已,实则若是大哥真有事,他这样只会让大哥一党提前被敌人清算啊!
父亲,你就这样狠心吗!
她想着,就要跳下车质问。
衣袖却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谢时芸回头,就对上沈菀意安抚的目光。
沈菀意低声道:“谢小姐,不要冲动,以免误事。”
谢时芸咬了咬唇,终究是点头。
此时,谢国公已经是膝行到了板车边,扒着车沿哭个不停。
楚凛钰转过马身,居高临下的睥睨谢国公:“看国公如此伤心,倒是让本宫不忍啊。”
谢国公抹泪道:“闻璟是我爱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哎!”
“爱子?”楚凛钰嘲讽一笑:“本宫看也未必。”
谢国公一愣:“殿下这是何意?”
楚凛钰语气冷寒:“你连板车上是不是人,人又是谁都不确定,就笃定是谢闻璟,莫不是提前知道他会出事?”
谢闻璟死了,谢国公欣喜若狂。
迫不及待要表演一番,却是疏漏了。
谢国公忙狡辩:“怎…怎会?是因为我儿一夜未归,京郊又传来爆炸,老臣心系爱子,这才关心则乱啊!”
他看似有理,可心虚之色难掩。
楚凛钰还要张口,此时,却听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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