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老人翻晒药材的手一顿。
随即起身，眼神警惕的看向谢闻璟：“什么张大夫？你们找错人了。”
说罢，转身继续翻着药材，不再理会二人。
沈菀意声音温和：“我们询问周围人家，只有老人家你姓张，又是数年前从外迁居过来的。”
“张大夫，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向你询问一件旧事,事关谢国公府凤青夫人，不知你可还有印象？”
张大夫却是不为所动，他冷冷道：“老头子年纪大了，当年的事情早就不记得了。”
说着就要转身回屋。
谢闻璟眼里浮起冷色：“当年之事，事关人命，恐怕不是你想回避，就能脱了干系的。”
“今日，若是你不说，那本相就带你回刑部去说！”
张大夫停下来，哼声道：“我老头子既无家眷，也就只有烂命一条，要是官爷想要，抢去便是，何苦威胁！”
沈菀意忙打圆场：“张大夫，凤青夫人也是个可怜人，她死后，留下的儿子正是我这同伴，他只想查清母亲当年之死。”
“你也曾是治病救人的医者，难道忍心看一条无辜性命含冤九泉，看生者永远为之痛苦吗？”
张大夫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可最终，却还是摆手道：“你们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闻璟抬手：“带走此人。”
他身后的侍卫眼看着就要动手。
而那张大夫也是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倔样子。
沈菀意忽然开口：“等等！”
侍卫停下动作，众人都疑惑的看向沈菀意。
沈菀意目光落在院中晒着的药材上。
“张大夫，不知你晒得这是什么药材，其叶纹路特殊，我之前从未见过。”
张大夫看向地上的药草，眼底浮起几分怀念：“这是青纹草，药效温和，并不常见，当年，我擅用此药为引，为人调养身体。”
原来这是青纹草。
沈菀意想起昨日柳嬷嬷反复摩挲的绣花纹样，正是此草。
两人都曾在凤青身边做事。
难不成会有渊源？
沈菀意试探问：“张大夫，昨日我们去见了一位嬷嬷，姓柳，曾在凤青夫人身边做事，她的衣袖上，就绣有此草，不知您可记得？”
“她…她还活着？”张大夫身子猛地一震。
他连忙追问：“是姓柳，名若梅吗？她，她的眉间有一颗小痣。”
沈菀意点头：“正是。”
张大夫脸上露出恍色：“她不是死了吗……”
沈菀意同谢闻璟对视一眼。
看来，张大夫与柳嬷嬷的关系不一般。
说不定这就是突破口！
沈菀意忙道：“她没死，当年柳嬷嬷被赶出府后，我的同伴感念她忠心，就暗中接她到了庄子荣养，她虽得了痴病，却也是吃穿不愁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张大夫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当年，我匆匆离开京城，再听到她的消息，就是她已经殉主，万幸她没事…”
沈菀意一叹：“柳嬷嬷虽然痴了，但她一直抚摸袖口的青纹草花样，或许她心里还记得你。”
张大夫红了眼眶：“我…终究是我对不住她啊。”
他抹了把老泪，看向谢闻璟：“你…就是夫人生下的孩子？”
谢闻璟拱手：“谢氏闻璟。”
张大夫闭了闭眼：“既然你善待若梅，若梅又对夫人十分忠心，想必她也希望真相大白。”
“我便将我所知全盘道出吧！”
他请众人进了房内。
给沈菀意和谢闻璟倒上粗茶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出了被尘封的过往。
“我曾是京里的妇科圣手，当年，我被谢国公请入府中，为凤青夫人安胎。”
“我在府中住下，就是那时同若梅相识的，我们约好了，等照顾好夫人生产，她便向夫人讨个恩典出府嫁给我。”
张大夫声音里带着几分痛苦：“谁曾想，那谢国公竟是个人面兽心之辈！在凤青夫人妊娠六月时，竟以我全家性命要挟，让我在夫人的安胎药里掺入慢性毒草……”
“他要夫人产时而亡啊！”
张大夫捂着脸：“我愧对师父，愧对先祖，为了家人，只能答应。”
“谢国公怕事情败露，将其他为夫人安胎的医者都打发走了，我终究是于心不忍，在药中又加了几味缓补的药，或许还能延长夫人几年寿命。”
“若梅同我走得近，谢国公怕我将这事告诉若梅，让夫人察觉，就在夫人产前一月辞走了我。他给了我一笔银子，让我远离京城，永不再回来，可没想到，他竟然对我痛下杀手。”
“好在我随身带了迷药，这才从刺客手中逃脱，逃到这村里，可我的家人，却全都被他所杀，我也想过报仇，可他是国公，我是小民，又如何能接近。”
“这么多年来，我只好苟延残喘而已。”
说到这里，张大夫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朝谢闻璟跪下，悔恨道：“我自知罪孽深重，不配被原谅，但我愿意出面作证，让真相大白！”
谢闻璟握紧了拳。
这么多年他所求的真相终于落定，母亲的死就是谢国公所为。
为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狠毒？！
沈菀意看出他眼里的痛苦，心疼的覆住了他的手：“我陪着你。”
手背上暖暖的温度让谢闻璟好受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对张大夫道：“既如此，你就和我们走一趟吧。”
说完站起身，走出了茅屋。
临走前，张大夫只将地上的药草都收起来，包成了个大包袱背在身上，其他什么都没带。
又是半天全速疾驰，一行人回到京城。
谢闻璟叫人把张大夫带走看管。
“姑娘，可否帮我做件事？”张大夫却对沈菀意道。
沈菀意问：“何事?”
张大夫将背着的包袱递给沈菀意：“还请姑娘将这些青纹草带给她，她身子不好，用这草泡水喝很是滋养，但不必提到我，我是罪孽深重之人，不想让她挂心。”
看着张大夫沧桑的容颜，想到柳嬷嬷那痴痴的等待，沈菀意到底心软，接过道：“好，我会带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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