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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剪头发


次日一早,是沈青瓷先醒来的。

她睁开眼,见窗外透进来一片亮光,便轻轻翻了个身,怕惊动旁边的人。却见顾言深还睡着,呼吸匀匀的,睡得很沉。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便悄悄起身,披了件衣裳,走到窗前。

推开窗,只见一轮初出的红日,正拥上山头。那光从山背后漫上来,把半边天都染成浅浅的金色,连窗棂上的雕花都被照得通亮耀目。山间的晨风带着草木的清气,凉丝丝地扑在脸上,说不出的好。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梳妆。

镜台摆在窗边,她对着镜子,慢慢理着头发。晨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柔的光晕里。她脂粉未施,可那张脸在晨光里,反倒比平日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美。肌肤白得像瓷,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眉眼间的温柔,像是被晨光洗过一般,干干净净的。

顾言深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坐在窗前,背对着他,正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她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那弧度好看得很。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她的背影,一时竟不想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镜子里发现他醒了,转过头来,笑着说:“醒了?怎么不出声?”

顾言深支起身子,靠在床头,看着她。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映得亮亮的,那双眼睛尤其亮。

“看你梳头,”他说,“真好看。”

沈青瓷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嗔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梳头。

两人收拾停当,吃了早饭,便坐了车下山。

山路弯弯绕绕,车窗外的红叶在晨光里亮得耀眼。沈青瓷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叶子出神。顾言深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也不说话。

车子进了城,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卖早点的、挑担子的、赶着上班的,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回到府里,刚进二门,就听见里头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什么。

一进门,顾言慧就扑了过来。

“嫂子!你可回来了!”她拉着沈青瓷的袖子,眼睛亮亮的,“我们正商量剪头发呢!”

沈青瓷愣了一下:“剪头发?”

“是啊!”顾言慧摸了摸自己那条乌油油的大辫子,一脸兴奋,“现下时兴的新月式,可好看了!言萱姐姐已经剪了,你看你看!”

二房的言萱正坐在旁边,听她这么说,便偏过头来,让沈青瓷看她的新发型。那头发剪得齐齐的,齐耳的长度,发尾微微往里收着,倒真有几分新月的样子。

沈青瓷看了,笑道:“果然好看。你们这是商量好了?”

顾言慧连连点头:“早就商量好了!我跟母亲说了,母亲也同意了!”

沈青瓷看了顾言深一眼。他正站在一旁,听她们说这些,也不插话,只微微笑着。

“那你们打算怎么剪?”沈青瓷问。

顾言慧说:“本来说去外国理发店,可言萱姐姐说,她屋里的嬷嬷剪得好,让她给我们剪。”

正说着,言萱已经让人去拿东西了。不多时,一个雕漆木匣子被送了来。那匣子做得精致,红漆底上描着金花,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几把剪子,长锋的、短锋的、推发的,一应俱全。

嬷嬷跟着进来,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个利落人。

“少奶奶,您瞧瞧,这可不比外头理发店的差。”她说着,把剪子一样一样拿出来,在桌上摆好。

沈青瓷笑道:“看这架势,倒真是个行家。”

嬷嬷听了,越发得意:“少奶奶有所不知,我年轻时候在天津,专门学过这个。那时候洋人开的理发店,用的就是这套家伙。”

顾言慧已经等不及了,搬了张方凳,往梳妆桌前一坐,用脚跺着地,催道:“来来来,快剪快剪!”

言萱在旁边笑道:“我可说好了,剪下来可就接不上去的。”

顾言慧回头瞪她:“你少吓唬人!你能剪下来,我还要你替我接上去呢!”

众人都笑起来。

嬷嬷却不急着动手。她先在顾言慧脖子上围了一条绸手绢,又拿了一块白竹布,仔仔细细地给她披上。

沈青瓷看了,笑道:“嬷嬷,您这是开理发馆呢?还要这样讲究?”

嬷嬷一本正经地说:“少奶奶,您不知道。围襟不围襟倒在其次,可这布一定要白的。头发落在白布上,才扫得干净。有颜色的布,上面容易藏短头发,扫不干净。”

沈青瓷听了,忍不住笑:“看你不出,你对于剪发问题上,倒有很深的学问呢。”

嬷嬷一边给她系布,一边凑趣笑道:“少奶奶要是觉得好,赶明儿给哪家理发馆推荐推荐老奴,请我去当个理发匠才便宜呢。”

“那敢情好,”沈青瓷笑着说,“到时候你挣了钱,可得请我们吃点心。”

嬷嬷笑道:“那自然!只要少奶奶肯赏光。”

众人都笑起来。顾言慧坐在凳子上,听着她们说笑,急得直催:“你们倒是先剪了再聊啊!”

嬷嬷这才收了笑,拿起那柄长锋剪子。她用剪子刀尖在顾言慧头发上画了一道虚线,对着镜子里笑道:“姑娘,老奴这就要剪了!剪了以后,可没法子再接上去。”

顾言慧不耐烦地说:“啰里啰嗦,倒像七老八十似的。”

嬷嬷笑道:“既然如此,老奴可就动手了。”

一语方了,只听那剪子“吱咯吱咯”几声,一绺乌油油的发丝已经被剪了下来。顾言慧看着那绺头发落在白布上,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舍。可很快又扬起头来,催着嬷嬷继续。

嬷嬷又换了推发剪子,一点一点地给她修理。那动作不紧不慢,一会儿退后看看,一会儿又凑近了修修,倒真像个老手艺人。不到半个时辰,头发就剪好了。

沈青瓷走过去,帮她解了围布。只见顾言慧的头发剪得齐齐的,齐耳的长度,发尾微微往里收着,衬得那张小脸越发圆润可爱。

“好看!”沈青瓷真心实意地夸道,“言慧本就生的漂亮可爱,这一剪头发,更俏皮了。”

顾言慧早就等不及了,拿起一把长柄小镜,照着后脑,又侧着身子,对着面前的大镜子左看右看。看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果然剪得怪好的。听说这头发还剪得有各种名色呢,这叫什么?”

嬷嬷在旁边笑道:“这名色可好听了,叫瘦月式。”

沈青瓷忍不住打趣:“不要自己太高兴了。不剪头的人,可骂这个样子是茅草堆、鸭屁股呢。”

顾言慧“呸”了一声,回头瞪她:“嫂子你净胡说!”

言殊在旁边笑道:“你们别闹了。言慧,你今天新剪发,是个纪念,应当去照一张相片。”

顾言慧摇摇头:“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纪念?”

言殊说:“虽然不必纪念,可你剪了发的确漂亮些,总算改了个样子。你何妨照一张相自己看看?嫂子也一起去吧,还有我们的小侄子。”

沈青瓷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笑道:“他还没生出来呢,照什么相?”

“那正好!”言殊拍手道,“等他长大了,就能看见自己在娘肚子里的样子了!”

顾言慧也来了兴致,拉着沈青瓷的袖子说:“嫂子,去吧去吧!咱们都没有一张相片呢!”

沈青瓷被她们两个一左一右地缠着,推脱不得,只好笑着应了。

沈青瓷回房换了件衣裳,便跟着她们出了门。照相馆在前门大街,是北平城里最好的一家。伙计认得她们,连忙迎进去,领着上了二楼。

摄影师是个年轻人,留着时兴的短发,穿着一身西装,看着很精神。他见沈青瓷进来,愣了一下,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

“这位……这位太太,”他结结巴巴地说,“您坐这边,光线好。”

沈青瓷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顾言慧、顾言殊还有顾言萱站在她身后,四个人的影子映在镜头里。

摄影师看着取景器,半天没动。

“怎么了?”顾言慧问。

摄影师回过神来,脸有些红,讪讪地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光线太好了。”

顾言殊在旁边偷笑。沈青瓷微微垂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没有说话。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洗出来的时候,沈青瓷看着自己的肚子,忍不住笑了。

“还真照出来了。”她说。

顾言慧凑过来看,指着她肚子说:“小侄子,你可在这儿呢!”

顾言殊也凑过来:“将来他长大了,看见这张照片,就知道自己在娘肚子里是什么样了。”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回了府,径直去了顾言深的书房,沈青瓷把照片拿给他看,他接过来,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样,好看么?”她问。

他没说话,只是把照片小心地收好,放在书桌的抽屉里。

沈青瓷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沙沙地响。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顾言慧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又看了看沈青瓷的肚子,忽然说:“嫂子,等小侄子生下来,我也给他剪头发。”

沈青瓷笑了:“那敢情好。到时候可别剪成茅草堆。”

众人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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