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执的成年礼,叶家在老宅办了个生日宴。
很盛大。
不像给自家小辈过生日,更像商业酒会。
这在从商的人家并不少见。
但像叶家这样因为要借着小辈生日宴联络各方,为给小辈补偿,提前一天让一家子人给小辈先提前过生日的人家却并不多见。
叶执生日前一天,不止叶家人,江邵黎以及江家所有人都提前先来了叶家老宅。
生日蛋糕是叶家妈妈林洁亲手做的。
不精美不华丽,很普通的生日蛋糕。
做蛋糕的时候,叶爸爸叶恒还去搭了把手。
原本叶执叶蕴和江邵黎也想去帮忙,被他们打发走了,说是让他们小孩子自己去玩。
于是三人就拉上江知让和十三岁的江渺渺,在叶执的院子里一道玩起了牌。
叶蕴输得最惨。
基本每个人都赢了她的钱。
到最后,连年纪最小的江渺渺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蕴姐,你再这么放水下去,我们都要不好意思收你的钱了。”
叶蕴不承认:“谁放水了,我今天是运气不好。既然不好意思收,那你们就把赢我的钱还回来。”
叶执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那怎么行,赢到口袋里就是我的,我反正是不会还。”
说完还不忘叮嘱江邵黎:“黎黎,你也不准还。”
江邵黎看着桌上所有人加起来还不到一万块的钱,颇有几分无奈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玩就玩到晚餐做好。
两家人吃了晚餐才给叶执点蜡烛唱生日歌。
那正式的样子唱得叶执还怪羞耻的。
但他目光落在一众人脸上,尤其见旁边向来话少的江邵黎都在用清清泠泠的声音给他唱生日歌时,他还是浅浅地笑开了。
他想,就算要分开,江邵黎也是陪他过完成年礼才离开,可见江邵黎对他的重视。
那就暂时把即将分别的难受抛一边吧,开开心心过完这个生日。
生日宴这天,江邵黎陪着叶执招待宾客,两人都少不得要喝酒。
等宴会结束宾客散去,两人都有些醉了。
两人坐在叶执院子里小洋楼的二楼阳台看星星。
最近天气都不错,晚上月明星稀。
两人是隔着桌子坐着,桌上放着帮佣刚端来的醒酒汤,叶执先盛了一碗递给江邵黎,这才给他自己盛。
绿植养得不错的阳台,环境很好。在这寂静的夜里两人这么坐着喝醒酒汤,竟喝出了点品红酒的意味来。
带着点朦朦胧胧的伤感。
“怎么不说话?”江邵黎先开了口。
“可能是今天宴会上说太多话了,想歇歇。”叶执瞎扯。
江邵黎放下手中的醒酒汤,看着他,不说话。
叶执:“……好吧,是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叶执在江邵黎面前一向是有说不完的话用不完的热情。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不大的矮桌静静对视着。
“黎黎……”
叶执看着江邵黎,似是有话要说,又忽地止住。
江邵黎只当他是想挽留他不想让他出国,话到嘴边理智又被拉回,所以才没有说下去。
事实上并不是。
叶执是喝得有些醉了,差一点就将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也就是江邵黎今晚喝得有点醉,不然哪会看不出来叶执的不对。
江邵黎感觉这样侧着头去看叶执有点累人,索性转了下椅子,单手支着下巴面对叶执坐着。
有那么一瞬间,江邵黎难得有点冲动。
他想,如果此时叶执开口挽留他,他就不出国了。
尽管他很清楚这样很不理智。
于是他就这么问了叶执:“你想说什么?”
对上江邵黎那双因喝了酒有点迷离的眼眸,叶执又差一点没稳住。
好在立刻清醒。
“……就是想问你,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呢。不是说买了手机,趁着现在把旧的手机换了吧。”
江邵黎送叶执的生日礼物当然不是只这一件。
但手机是叶执点名要的。
说他们的手机该换了要江邵黎买,这样以后两人就算不在一起上大学,他每天用着江邵黎送的手机也像江邵黎在他身边一样。
听得江邵黎心里是又无奈又不是滋味。
为了弥补叶执,他还特地手工做了两个手机挂件做搭头。
“在你房间的书桌上。”
叶执就立刻起身回了房间去拿。
江邵黎觉得他可能是真有些喝多了,不然他怎么会从叶执起身回房间的背影看到了落荒而逃呢。
像是生怕多留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愿看到的事一样。
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江邵黎端起没喝完的醒酒汤,就着这个单手支下巴的姿势又喝了几口。
整个人透着几分懒散。
这是在清醒的江邵黎身上看不到的姿态。
以至于拿了礼物盒回来的叶执都看呆了眼。
江邵黎偏偏还在这时抬眸朝他看去。
阳台上灯光氤氲,江邵黎秾丽的面容上一双眸子迷离。
这样看向一个人,无端有种勾缠的味道。
“叶执,站在那里做什么,怎么不过来?”
叶执被他的声音惊醒。
“来、来了。”
将桌上的汤碗放到一边。
把礼物盒放到桌上拆开。
分明是给叶执的生日礼物,里头却装着两部手机。
叶执逐一把手机壳和手机挂件摆弄好,这才拉着江邵黎的手录指纹。两部手机都录。
叶执当然也录了自己的指纹。
每次换手机叶执都要这样来一遭,江邵黎早就习惯了,随他折腾。
等做好这些又把要保留的文件传送结束,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阳台上本就有风。
又喝了醒酒汤。
这会儿两人的酒都醒了大半。
这个时间该回去洗漱睡觉了。
但谁都没提。
因为一旦回去就是各回各的房间。
江邵黎想,如果叶执今晚提出要一起睡,他怕是拒绝不了。
不仅仅是因为今天是叶执的生日寿星有特权,还因为他明天就要走了。
本就是为陪叶执过生日才和学校请假晚几天去报到。
叶执这边,几天前就去京都大学报到了。
学校正在军训,叶执是请了三天假回来过生日和送江邵黎。
说到叶执去大学报到,江邵黎本来要陪他,叶执没让。
给的理由很充分,说江邵黎跟着他去报到,在新的大学新的环境,想到以后他就是一个人在这里上学,他说不定会失去理智强硬要求江邵黎留下来。
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江邵黎跟着。
看不到人他或许能理智一些。
江邵黎就没跟着去。
但今天叶执没有提出想一起睡。
叶执看似不着调,实则做事很有分寸。
平常闹一闹就算了,平常江邵黎如果答应他,那就是真答应;今天是他生日,他们明天又要分离,他现在提出要一起睡,江邵黎根本不可能拒绝他。
这在叶执看来无异于是勉强江邵黎。
他不会也不想这么做。
把玩着新手机,叶执说:“黎黎,等军训结束,我就去看你。”
“不用。”
见他拒绝得这么干脆,叶执不解:“为什么?我不会耽搁学习,会等到周末再去。我也不是每个周末都去,就偶尔去一次。学校的课程、家里安排我学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耽误。”
见他一脸委屈又倔强地看向自己,江邵黎差点心软。
好在他酒醒了些理智又回来了。
“我接下来要学油画又要兼顾学业,会很忙。周末的时间我都做好了安排,你过去会打乱我的计划。”
这话虽不假,但要挤一点时间出来,江邵黎也并非做不到。
“叶执,你知道我一旦决定要学什么就要学到最好。四年要精通一门新技艺,还要兼顾好学业始终把成绩维持到最优,时间很紧。”
这个叶执当然知道。
他想说他过去不会打乱江邵黎的计划,江邵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安静陪在一旁不会打扰到他。
他们以前一直是这样的,从来没有影响过江邵黎学新东西。
但最终叶执还是没有把这个话说出来。
江邵黎在拒绝他的探望和陪同,他感觉到了。
叶执当然不会觉得江邵黎是要疏远他。
他只会觉得江邵黎是想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想尽快学成归来。
所以被拒绝,叶执心里倒也说不上有多难受。
“那我放国庆小长假去看你,这总可以吧?”
江邵黎没说话。
叶执一脸失落:“这也不行?”
“好吧,国外的大学没有国庆小长假,你学习依然很忙。那就等放寒假吧,放寒假我再去找你。”
叶执故意避开江邵黎的生日不谈。
他可不想连去陪江邵黎过生日都被江邵黎拒绝。
打算到时再说。
说完又反应过来:“不对,等我放寒假你也差不多该放假了,到时你就回家了,我们完全可以在家里见。”
江邵黎动了动唇,想说他接下来四年都不打算回来。
见叶执都还没分开就对放假后的重聚一脸期待,到底是没忍心把这话说出口。
等放寒假了再说吧。
到那时叶执应该更容易接受一些。
这一晚,两人都留宿在叶家老宅叶执的院子。
江邵黎在这里有专属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两家人聚到景湾江家的别墅去给江邵黎送行。
原本是打算让江邵黎从江家老宅出发,考虑到江邵黎的行李都是在景湾,来回折腾麻烦,便直接从景湾出发。
临行前这顿早饭的阵仗弄得不小。
江邵黎知道大家都是舍不得他,便随他们怎么折腾。
一早上都不见叶执说话。
吃早饭叶执都是垂着头闷闷吃的。
江邵黎看在眼里,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又发觉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说不得还会适得其反,便什么都没有说。
江邵黎只拿一个行李箱。
其他行李都先寄过去了。
可即便他只拿一个行李箱,送行的阵仗也还是很大。
都要将他送到机场。
这样一大群人得四五辆车。
眼看就要出门,却找不到叶执的人。
“怎么不见叶执,他不会是偷偷跑哪里哭去了吧?”
叶蕴本是玩笑,却不知叶执是真哭了。
……也不是哭。
叶执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担心自己会强硬留下江邵黎,借着喝水躲去了厨房调整情绪。
可能是内心想要将人留下、舍不得分开的情绪太浓烈,调整的时候有点用力过猛,掉了两滴眼泪。
叶执是不会承认他哭了的。
怕被其他人看到,忙抬手把眼泪擦干净。
却不知还是被江砚看到了。
只是江砚怕叶执一个大小伙子被人发现偷偷在哭会难为情,悄悄走开,没有让叶执发现。
人送到机场。
叶执没忍住把江邵黎拉进怀里抱住。
直到机场工作人员催促检票的声音传来,他才依依不舍将人放开。
其他人都只当叶执是从没和江邵黎分开过,舍不得江邵黎,安慰他说等江邵黎毕业就回来了,他们不会一直分开,让他不要太伤心。
只有江知让目光在检票登机的江邵黎和难得冷沉着脸全程注视着江邵黎的叶执之间流转,眼神透着一丝明了。
他走过去拍拍叶执的肩膀:“执哥,四年而已,等你毕业我大哥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大哥肯定是要留在国内发展的。”
“而且你们平时也可以手机经常联系,你们的感情是不会淡的,除非你在大学结识了新朋友就疏远了我大哥。”
叶执一把拍掉他的手,非常不乐意:“你瞎说什么呢,我结识再多新朋友也永远不会有人能越过你大哥。”
“你大哥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谁也比不过。警告你,可别趁我不注意悄悄跟你大哥乱编排我!要是你乱说话让你大哥误会我不理我,你就完了!”
江知让:“……”
倒也不用反应这么大。
“我不是话多的人,更不会乱说话。”
江知让又补充:“我只会实话实说。”
叶执这下明白了。
这是在警告他呢,让他别在学校交了新朋友就疏远他大哥,不然他会如实去找他大哥打小报告。
看着江知让,叶执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很不错。以后你当了江家的家,也要继续对你大哥这么好。”
十六岁都没成年的江知让,江家下一任当家人的身份就这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
江知让想拒绝,说他不是很想当这个家。
但如果他不当,责任就得落到他大哥头上。
这样一来,他大哥就不能专心画画了。
本来他大哥就难得有一件感兴趣的事,可不能把他大哥这点喜好都剥夺了。
“执哥才是,要一直这么对我大哥。”
这怕是很难。
叶执心里有鬼,自知照着这么下去,他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压抑不住对江邵黎的感情打破现在的关系。他没敢接江知让这个话给出保证。
江知让只当他是又回到了和江邵黎分离的伤心中,没有再多说,以免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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